第157章157一聲突如其
茱青去巷尾那家寄養馬匹的店裏牽出自己的馬,趁城門關閉之前出了城。
她朝西披着月色跑了三四十裏地,才在一處山坡前停下。
茱青抹了把臉,臉上都是淚,吹了風涼得發冷,她擦乾臉打量四周,隐約能看到樹的影子,這裏是背陰處,樹還沒有發芽,枯瘦嶙峋的樹乾張牙舞爪,安靜地伫立在夜晚。
她無處可去,身上一文錢也沒有,只好找個結實的樹睡在樹上。
有了容身之處,茱青卻怎麽都睡不着。
她和翊貞徹底撕破臉了,往後翊貞和她再沒半點關系。
這四年又算什麽呢。
什麽都不算,這一切都是她活該,她自作自受,忘了太白金星的告誡喜歡上翊貞,最終落得這般下場。
翊貞是真的很讨厭她吧,才會說出她給人做妾都沒人要的話。
凡間女子聽了這話都要傷心,何況她一個花仙,她歷經磨難苦苦修煉得了人身,再修成仙,到頭來在翊貞嘴裏竟是這般輕賤。
茱青悲從中來,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如今知道什麽叫癡心錯付,以後便老老實實修煉,情愛的苦與甜她都嘗過,沒什麽遺憾了。
南恒山她不想再回去了,當初好不容易得到這個機會,不知招了多少紅眼,現在被灰溜溜地趕走,少不了要受些冷嘲熱諷,還不夠丢人的。
既然無家可歸,那江河湖海皆可為家。
茱青走了,翊貞坐在原地久久未動。
久到身子又麻又僵,他才接受和茱青決裂的事實。
度日如年地等她回來,想和她離開谷源去別的地方,想和她說很多話,結果卻和她反目成仇,乃至恩斷義絕。
他和茱青怎麽就到這個地步了…
翊貞沉默良久,狠狠給自己一耳光,就當他是替茱青打的,誰讓他故意說那些侮辱人的話,去傷她的心。
天亮了,翊貞又回歸以前的生活,不同于上次的是他沒有任何期待,只是麻木地乾着他該乾的事。
宋覺曉能下地走路了,走得時間不能太長,翊貞還要再去給他調理,偶爾碰上宋逾白,他依舊沉浸在妻子有孕喜悅裏,見誰都笑嘻嘻的模樣。
宋逾白突然一反常态和妻子如膠似漆,其中緣故翊貞聽宋覺曉講過幾句。
瘟疫到了末尾,宋逾白的妻子不慎染病,院子被隔了開來,宋逾白亦為了避疫搬去書房居住。
過了十天來天宋逾白心裏不大安穩,總覺妻子病了,就算有丫鬟伺候,做丈夫的不能太也不管,便想着去看望一番。
到了院外宋逾白聽到幾聲嬉笑,他沒有直接進去,而是站在院門口偷看,發現她的妻子在和丫鬟們比賽踢毽子,她又蹦又跳,跳得發髻散亂滿頭是汗。
自成親以來她一直是規規矩矩小心謹慎的樣子,突然間有另一副模樣,引起了宋逾白的好奇心。
她也發現了偷看的宋逾白,立馬做出賢妻良母的姿态。
宋逾白當即命她回屋,要和她單獨談談。
她起先什麽都不說,宋逾白拿休妻吓唬她,她才迫不得已說了實話。
她家小門小戶,能嫁給縣令的兒子在外人看來是祖宗顯靈天降的好事,她出嫁前爹娘千叮萬囑要好好孝順公婆服侍丈夫,絕不能失了規矩丢家裏的臉面。
她在家就沒學過什麽規矩,嫁進來後壓着自己的性子,不敢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生怕做錯一點半點叫夫家看不起。
十六七歲的女孩子正是愛玩鬧的年齡,她得了瘟疫在屋裏悶了好幾天,宋逾白又不在,伺候的人除了心腹也都避開,她才一時興起想在院子裏玩會,不想叫宋逾白看見了。
宋逾白聽了又好笑又心疼,便時常帶她出去逛,吃飯看戲什麽好玩就做什麽。
她也漸漸放下心理負擔,将自己真實的一面展現在宋逾白面前。
兩個人年紀相仿性格相投,又早都成親做了夫妻,一兩個月坦誠相待下來都喜歡上了對方,膩歪得沒完沒了。
她和宋逾白在一起的時間多了,伺候婆母的時間自然就少了,宋夫人難免有些不滿,宋逾白不是那耳根子軟只聽父母話的人,行動間護着妻子,不許旁人明裏暗裏欺負她。
兒子态度明了,宋夫人也就不好多說什麽。
況且有茱青在前,宋夫人一想起小兒子對這個江湖女子分外迷戀還差點非她不娶就後怕,看本就滿意的兒媳婦便格外順眼。
兒媳婦有身孕,宋夫人更是樂得一天拜三遍神仙,盼着能抱上孫子。
這些閑話宋覺曉也是聽宋逾白說的,他又轉述給翊貞,翊貞聽了只是淡淡一笑。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宋逾白遇到了自己的天定之人,他卻是不會再有了。
說來也怪,茱青離開快一個月了,翊貞以為自己會為她掉眼淚,以為他會難受得吃不下睡不着,可他的心情始終很平和,他好像接受了茱青和他再無半點關系的事實,冷靜得像從來沒有喜歡過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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