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出仕了,無須你開口,他就會幫你報仇。這對他來說不是難事。你何必急于一時,以身犯險。”
桓真停下腳步:“殺父仇人,我當親手了結。這是我自己的事,不會假手他人。我更不會逼淵源出仕。安石,你也不願出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謝峖道:“可你父于我有恩。元子,我不忍見你死。”
桓真道:“沒有什麽恩情需要記挂一輩子,何況我父只贈你一句話。我父當時不說,別人也會捧你的場。安石,忘了吧。”
她又道:“我與你,也不熟。”
(四)
壽宴正酣,桓真走進正堂。
堂內比廊下明亮許多,她确認了裏面的布局。
正對面,屏風前一張大榻,江播坐在榻上。他的兩個兒子分坐左右,還有一個兒子不在身邊。主位側前方,一位畫師正在收拾,似是交了稿要走。主位下首,食案縱橫排開,自屏風兩側一直延伸到堂門。賓客們各據一案,案與案之間僅留窄道,不斷有青衣婢女在夾道中穿行。
桓真低頭側身,從人群邊緣往裏走。
一個青衣婢女端着漆盤從她身邊過,盤上放着酒水。桓真讓開。
江播在笑,和身邊長子說話。長子賠着笑,給他斟酒。
桓真穿過兩列食案間的夾道,有人起身時碰到了她的衣袖。她再次讓開。
另一個賓客站着與人說話,無意轉身,差點撞上她。那人看到她,愣了一愣。旁邊有人喚他“嘉賓”,他完全沒有聽見。他側身給她留出通道,目光仍在她臉上。
江播端起酒盞仰頭飲盡,其後側身和次子說話,次子笑着點頭。
長子起身,端着酒盞朝下首另一側的賓客走去,離開了江播身邊。
桓真慢慢走近,注視着這一切。
江播伸手去取案上的櫻桃,他的脖子正對着她。
桓真右手探入袖中,握住了短刃。
江播把櫻桃往嘴裏送。
桓真沖了過去,右手從袖中抽出,短刃抹過仇人的喉嚨。
刀鋒切開皮肉,溫熱的血噴出,濺在她身上。
江播的眼睛睜大。櫻桃從他手裏滑落,滾到案上。屏風晃了晃,他仰面倒地。
堂上靜了一瞬,尖叫聲炸開。
“有刺客!”
“護住公子!”
“關門!關門!”
桓真握着短刃,刀刃上的血滴落。賓客有人往門口跑,有人試圖鑽進矮案底下。杯盞翻倒,酒液橫流,處處尖叫。
護衛從四面八方湧出,刀光重重,數十人将她圍在中間。
桓真側身讓開第一刀,短刃捅進對方小腹,擰腕拔出。第二人來到跟前,她擡腳踹中對方膝彎,趁人跪倒的勢頭,反手抹了脖子。第三刀斜劈而至,她退一步閃避,順勢捅進對方肋下。
她不斷往後退,退一步殺一個。
腳底滑,地上全是血。她踩上去踉跄一步,差點摔倒。一個護衛趁這機會撲上,刀戳在她肩上,疼得她半邊身體一麻。她反手一刀插進那人的喉嚨。
她繼續往後退,背撞上柱子,沒有退路了。
護衛們把她堵着,卻沒有人敢先上。地上躺着十幾個人,站着的還有二十多個。江家的兒子們都在護衛後面,各自吼叫。
桓真靠在柱子上喘氣,肩上疼得厲害,血順着胳膊往下流。
(五)
謝峖站在回廊下。
隔着燈火和人群,他見證桓真走進去,手刃江播,報了父仇。現在她背靠柱子,身前刀光圍成鐵桶。她的肩在流血,手握着刀,但全身已卸了力。
他想起幼時第一次見到桓真的樣子。那年,她穿着新裁的青布衣服,和她父親一起,來烏衣巷做客。
分明已認識十年有餘,她剛才卻說:“我與你,也不熟。”
想到這裏,謝峖握緊了手中的藥草帕子。
他帶來的人就藏在回廊的陰影裏,只要他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沖進去。
謝峖擡起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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