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門自內鎖好之後,她終于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碧落與清瑤退避到另一間屋子,江越摘了帷帽,為扶楹倒了一杯茶水。
“阿越……”
扶楹看向男子過分熟悉的面孔,似是出航的船只尋到了港灣,心中的仇怨與委屈皆有了安放之處。
“兄長被害,我……已沒有親人了……”
淚水忽然不受控制地滑落,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砸在她純白的裙擺上。
“唉呀,女郎……”
江越看着不住落淚的扶楹,瞬間手足無措,連忙單膝跪地,取了一枚帕子,擡手輕拭着她的臉頰。
扶楹卻緊緊握住他的手,雙肩顫抖,哭得泣不成聲。
江越雙眉倒豎,滿面擔憂。
他笨嘴拙舌不會安慰他人,只知曉傷心之中的女子被擁抱住時,心中痛苦會消減許多。
可礙于身份懸殊,他無法對扶楹這樣做,只得按下滿腹憂愁,靜靜瞧着。
待扶楹情緒平複了少許,他遲疑着問道:“究竟發生了何事,屬下能否為女郎分憂?”
“我與衛王和離了。”
她接過他的帕子将淚水擦乾,吸了吸鼻子,“衛王你見過的,便是兩年前在雲州郊外我們救下的雪熄公子。”
“……”
江越愣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花了許久,才理解并消化了這巨大的信息量。
“也罷,呵——”
他氣得面露愠色,輕嗤一聲,“女郎乃有福之女,才不入大雍皇室無福之門。衛王處尊居顯,富堪敵國,卻這般吝啬,近乎讓你空身出門。早在去年遇見女郎外出,素衣銀飾,我便有所察覺。是我們當年有眼無珠,看錯了人,才被他外表所欺……”
“阿越,”扶楹忍不住打斷他的滔滔不絕,“是我不帶一物離開的,與衛王無關……”
她将聞灼一片傾心、商珏夜間闖府,以及那案卷與弩箭之事,一一詳細說與江越。
江越聽着聽着,眉頭緊鎖,情緒不似方才那般亢奮,一雙黑眸也漸漸凝重起來。
聞灼若真是殺害扶昭行的兇手,又怎會答應其女扶楹當初的求娶之事,将一顆随時可能爆炸的雷埋在身側?
他怎能确保扶楹一輩子不知曉此事,不會對他展開報複?
況且,同為男子,江越知曉男性深愛一女子的表現。那些下意識的肢體動作與眼神,是無論如何也難以藏匿的。
聞灼早已深深愛上了扶楹,若他真身為兇手,又怎會将自己一片真心搭進去呢?
江越深思熟慮之後,緩緩開口:“女郎,依屬下來看,殺害大人的兇手,不能僅憑太子殿下交給你的案卷來斷定。”
聽罷江越井井有條的分析,扶楹也深深嘆了口氣。
“那時,聽聞兄長有難,是我過于急火攻心,認定是他殺了阿爹。現在想想,這其中仍有諸多可疑之處……”
她悵然地垂下眼簾,搖了搖頭:“不過,我與聞灼一切已然結束……若他不是兇手,真兇仍在逍遙法外,我會再度搜尋有關線索調查的。當務之急,是要先在這偌大長安生存下去。”
江越放心點了點頭,英俊的面龐上露出了釋然的笑意。
“女郎能振作起來,便是最好。”
扶楹喊進碧落與清瑤,四人一同商量着未來去路。
三人身上的錢財,只夠住一個月客棧,之後便會坐吃山空。扶楹想先租間房子,謀個營生,賺取些收入。
碧落出謀劃策:“女郎不如每日作畫,賣給那閣掌櫃如何?”
江越不甚認同:“作畫收入微薄不定,屬下記得女郎醫術高明,乃神醫親傳,可開醫館行醫否?”
碧落:“江越公子,女郎金枝玉葉,怎可日日應對三教九流的病患,受那般艱辛苦楚之事?”
江越:“你可小看女郎了。當年在南陽,我随女郎在天未亮時便入山采藥,那是個體力活,眼,腦,手,體,缺一不可,足足采了五個時辰……”
扶楹忽而眸光一閃,醍醐灌頂。
“我對自己醫術有信心,先尋一間不大不小的商鋪開設醫館問診,閑暇之餘作畫賺些銀錢,何如?”
衆人相視一笑,皆言甚好。
——
子時,夜色濃厚而靜谧,偶有細碎的蟲鳴傳出。
寝殿內只燃着一支蠟燭,微弱燭火映照着床榻上孑然的身影。
聞灼驟然從噩夢中掙脫,雙眼瞪大,目眦欲裂,心髒猛地跳動,身子劇烈顫抖着,冷汗浸透了脊背。
他下意識收緊手臂,手指在一旁的床褥上不斷探尋。
臂彎空空,那熟悉溫軟的身體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唯有一片深陷入黑暗的死寂與冰涼。
“楹……”
意識回轉,他才意識到,扶楹已經離去半個多月。
他卸了渾身力氣,頹然癱在床上,喉結滞澀滾動一下,脫口而出的名字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在扶楹離去那日,聞灼便命人鎖上了芙蓉閣。她的蹤跡,頃刻間在這偌大王府消失地乾乾淨淨。
可這些時日,他仍舊夜不能寐,即便淺淺入眠,她紅着眼睛潸然落淚的面孔仍在眼前揮之不去。
聞灼一手罩住冷汗密布的額頭,重重阖上了雙眼。
夜深人靜之時,他不得不卸下冷硬的僞裝,在這張與她溫存過的床榻上纏綿悱恻,潰不成軍。
他有着令人無比豔羨的高貴出身,他人難以望其項背的卓著功勳,此刻,卻連擁她入懷這一往日尋常的事,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王爺,您沒事吧?”
在外側守夜的徐绾意識到聞灼驚醒,從屏風後輕手輕腳走出,半跪在床邊,憂心問道。
作者有話說:
江越出來啦!以後江越要接替雲川的崗位守護在楹兒身側了,嘿嘿(*^▽^*)話說,這一階段沒有楹兒與聞灼的直接互動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寫(扶額思考中g我會盡快讓王爺火葬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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