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7章她不會平白
那深情款款的眼神只昙花一現,便消散在充斥着辛澀沉香的大殿中。
雲川背對着清溪公主,對此不曾察覺,面容一如往常溫和平靜。
扶楹心底不禁有些躁動,暗暗思忖。莫非,清溪公主與雲川……
“五郎,我暫且回府了。”
清溪公主自知聞灼如論如何也不肯把人交出,再沒了待下去的興致,起身離座。
聞灼也無意留她,命韋昱立送她出王府。
臨走前,清溪公主還不忘打趣道:“你與楹兒你侬我侬,實在羨煞旁人。”
聞灼未曾理會她。
扶楹拜別清溪公主後,将方才的一樁發現藏于心底,坐于聞灼身側,端着那盤酥蒸桃花糕為他奉上。
“第一次做這類點心,也不知合不合王爺口味。”
聞灼瞧着那被仔細制成花瓣形狀的粉白色糕點,擡眼看了看她充斥着期待的眼神,兩指輕捏起一塊桃花糕,放入口中。
油酥皮薄如蟬翼入口即化,綿密的糯米中夾雜着乾桃花細粉與核桃碎,酥軟香甜,回味悠長。
聞灼細細品着唇齒間桃花的清甜,“甜而不膩,甚好。”
扶楹将盤子輕置于他面前,“那王爺再吃些。”
聞灼只吃罷一塊後,輕握着她手腕,将別在玉镯內側的絲帕抽出,從容擦拭着指尖,一副洞若觀火的神情。
“說吧,楹兒,找本王何事?”
他心底一清二楚,她不會平白無故向他示好。
扶楹雙唇微張,驚訝于他洞察力竟如此敏銳。
他先發制人,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令她瞬間有些無地自容。
“實不相瞞,我确實有事求于王爺。”
聞灼面無波瀾靜靜瞧着她,示意她說下去。
“如今初冬已至,冬月十七……乃我父親忌日。”
提及記憶深處已故的至親時,扶楹垂下眼睫,眸光随之暗了下去。
聞灼眉心微微顫動,眼底波瀾起伏。
扶楹攥着殘留有桃花與糖霜香氣的絲帕,說:“父親的墓遠在千裏之外的雲州,我無法前往,故懇請王爺許我那日前往終南山大覺寺,為父親燃燭焚香,吟經誦文。”
聞灼心中一陣苦澀,對扶楹此刻的悱恻感同身受,輕握住她的雙手,牽引着她更靠近自己。
雲州距離此處過于遙遠,适千裏者,三月聚糧,扶楹知曉此事,壓根未曾打算回去。
大覺寺位于終南山南五臺山西北半坡,千年古剎,朱牆碧瓦,香火鼎盛,有諸多長安王公貴族慕名前來祈福禱告。
聞灼思索片刻回答:“大覺寺距此約六十裏,路途甚遠,且冬日寒冷,你身體未曾痊愈……”
拒絕的意味不言而喻,扶楹低垂着頭,有些灰心嘆了口氣,鼻子一陣酸楚。
他只頓了片刻,輕聲道:“距離十七還有半月,這些日子裏,你配合阮郎中養好身子,屆時本王與你前去。”
扶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擡起頭看向他。
一雙桃花眼中淚光盈盈,瞳孔震顫,原本的黯然神傷瞬間抛至九霄雲外。
父親忌日,她作為女兒理應前往,只是聞灼不僅答允,甚至願意同她前往祭拜。
她心底彌漫出不可言說的感動,似潮水洶湧而來。
“王爺,山路難行,只需雲川跟随我,一日便可來回。”
聞灼掌心覆上扶楹手背,語重心長勸道:“若是在城內也就罷了,城外勢力紛雜,暗流湧動,你一人前去實在危險,本王無法寬心。”
他輕輕拭去扶楹睫毛上的淚珠,“何況你已嫁與本王,本王身為郎君,理應與你同去。”
扶楹雙唇翕動,方才被聞灼擦去的淚珠再度湧出,沾濕了他生有薄繭的指尖。
郎君……
這段時日,扶楹也不曉得他是第幾次提及這一詞。
曾經二人間的種種糾葛過往,在她心中深深紮根,樹立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堅固高牆。
只是——他對她施放的溫柔刀,并未能在這極短暫的時間內輕易突破。
扶楹心中,沒有對心上人的愛慕,卻有着對關心自己之人的感激。
她噙着淚水釋然一笑,張了張口,千言萬語最終彙成一句。
“多謝王爺。”
聞灼微微颔首,未再擦手,用沾着淚水的手指再度捏起一塊桃花糕,放入口中。
柔滑細膩的糯米與蜜糖在舌尖散開,溫和清潤,馥郁香甜。
如她一般。
——
冬月十七,寒意四起。
秋葉凋敝,光禿禿的紛繁枝丫外露,伸向鉛灰色的陰沉天空,似是在向上天探出手,訴說着無盡苦悶與不平。
聞灼早已差人将大覺寺那頭提點妥當,扶昭行忌日當天,他與扶楹前往便可。
扶楹收拾妥當後,攜着雲川和碧落前來王府正殿。
“見過王爺。”
扶楹向聞灼行禮。
她眼皮微微腫脹,眼尾暈着淡淡的紅,一看便知是昨夜傷心苦痛,哭着入眠。
聞灼瞧她憔悴悵然的模樣,心中一陣抽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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