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16章“你很像本王一相識故人……
他要殺她?
匕首刃尖的寒光直刺眼底,扶楹頭腦一片空白,脊背僵直,頭頂恍若一陣驚雷閃過。
去年臘月,在那個她瀕臨凍死的夜晚,聞灼豁出一切舍命相救,對她一遍一遍瘋狂強調着——她不會死。
如今,看着他那冷酷卓絕的眼神,她意識到這并非是在恐吓她。
聞灼在皇宮虔心禮佛之地大開殺戒,無視宮規,遵照律法乃大不敬之罪。
他給了她留下遺言的權利,這也是她最後活命的機會。
否則,便真的會像阿楣和阿棱一般,在這空曠的銜青殿成為刀下亡魂。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他對她的騰騰殺意,絕不會因當年舊事而消退分毫。
雪熄的身形,在她眼前如霧氣一般飄散不見,那雙被淚水蒙住的瞳仁中,唯獨映着冷酷恣睢的大雍衛王。
扶楹吸了吸鼻子,一把抹乾臉頰上的淚痕。
“王爺,”她迎着鋒利無比的刀尖,語力铿锵:“你若殺了妾身,便再也別想知道今日指使行刺的黑手下落。”
此言正中聞灼下懷,見她故意停頓不語,他冷喝道:“說下去。”
“王爺難道不好奇,為何皇宮內會混進殺手嗎?”
扶楹沉下心神,有條不紊分析道:“宮女與侍衛進宮前,會對參選者個人進行層層調查,歷代戶籍、家族名冊缺一不可,并由內務府造案,不容有半點閃失。”
“這二人,又是如何躲過這森嚴盤查混入宮內,還能私藏兇器,刺殺王爺?”
聽罷她一番言語,聞灼冷毅的眼神似乎有些動搖。
他也意識到這二人的來歷,絕非尋常。
聞灼痛恨一切派來刺客殺手取他性命之徒,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飲其血。
他因刺殺歷經過人生的至暗時刻,也失去過自己畢生最為珍貴之物。
可所有刺客皆是死士,刺殺失敗後,無一人肯供出幕後主使,這令他心煩氣躁,只得将他們殘忍殺死,以洩心中怨憤。
扶楹緩了緩神,接着說道:“妾身曾在雲州見過二人容貌,若王爺能暫留性命,妾身可提供線索,凡有冰山一角,便可撕開一口,來日定能知曉全貌,助王爺尋出幕後主使。”
北狄人講話同長安人講話口音有些許不同,聞灼也辨別出那兩名殺手來自北狄。
這許多年來,無數人皆想取他性命,他與北狄仇怨不淺,來自北狄的刺客甚至近乎八成。
刺殺絕不會僅在這一次失敗便結束,既然今日這二人能混入大雍皇宮,背後定有一股極為龐大的勢力。
扶楹既是北狄公主,定對北狄人際脈絡了如指掌。
若留她一命,揪出那些深藏暗中的幕後主使,也并非不可能。
“不過——”
聞灼劍眉一豎,冷聲質問道:“若不殺你,本王如何知曉你能對今日之事守口如瓶?若你不當心說漏嘴,或供出本王……”
他語言又止,利刃一般的目光盯着扶楹。
她立即會意,鄭重說道:“妾身有三事,願講與王爺。”
聞灼眼神微動,示意她開口。
“第一,請王爺迎妾身入府,你我便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必擔心妾身供出今日之事,如此也便于妾身為王爺盡忠竭力,找尋殺手。
“第二,妾身方才遭遇吳王施暴,險些失身,使計逃離後躲于此殿中。想必吳王不會善罷甘休,懇請王爺送妾身回殿,保住妾身性命。
“第三,王爺與妾身素不相識,因利而來,只需有夫妻之名,無須有夫妻之實,王爺只當養妾身在府中便可,妾身絕不打攪王爺生活。”
“呵——”
聽罷扶楹這番井井有條的言論,聞灼發出一陣低低冷笑,仿佛是聽到世間最為荒謬的笑話一般。
“你現在身無長物,朝不保夕,有何資格來同本王談條件?又憑什麽認為,本王會願意大費周章迎娶一介質女?”
扶楹并未退縮,而是擡起下颌直視着他,琥珀色的瞳仁異常堅定。
“憑妾身是唯一出身于北狄、卻願意幫助王爺的人。”
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種自嘲,無力,且充滿諷刺的笑意。
“妾身猜測,王爺早已煩了因刺殺夙夜難寐、整日如履薄冰的生活。北狄人只會恨透王爺,可妾身為了活命,早已顧不得許多。”
扶楹的話語戳中聞灼七寸,令一向沖動殘暴的他都冷靜下來。
那泛着寒光的匕首,也漸漸下移。
暫時脫離了被殺的險境,扶楹心中那根緊繃已久的弦終于得以放松,不禁長長舒一口氣。
——抱歉,阿楣,阿棱,我利用了你們。
扶楹心中吶喊着,蓄滿淚水的眼中充斥着沉痛與歉意。
她不能死。
若她死了,那父親的死因便會石沉大海,沉冤始終不得昭雪。
此時此刻,為了活命,她願意去做任何事,甚至活成最為不堪的模樣。
聞灼目光在她身上停駐許久,眼底陰鸷淡下幾分。
“你很像本王一相識故人,只是——”
他話鋒冷然一轉:“你連她一根發絲都比不上。”
扶楹聽罷,也不生氣,只是無奈地笑笑。
聞灼所指的,是去年的自己,她對此深信不疑。
可此時的她,如何能有去年那般風雅大義的心境。
若非命懸一線,誰又願工于算計,反複權衡利弊,做此離經叛道之事。
聞灼從如圭如璋的芝蘭君子變為今日的狂暴之徒,她又何曾幸免于難,在這天意弄人的亂世下堅守本心呢?
扶楹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上挂着幾顆晶瑩淚珠,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中滿是悵然與哀痛。
聞灼瞧着她的臉龐,不由得心生感嘆。
即便她方才心機深重,見利忘義,但不可否認,此女子擁有這世間最為絕倫的風華姿貌。
視線不經意間下移,他瞧見她敞開的衣襟,不由得皺起眉毛,敲了敲左手拄着的木杖。
“快将衣物理好,本王不想落人口實。”
扶楹這才意識到自己衣襟敞露大開,頓時手足無措。
“失禮了,請王爺恕罪。”
她垂頭整理衣衫,系好裏衣後,才發現外裙衣襟被吳王暴力扯壞,只得用一只手拉着蔽體。
聞灼回想着她方才的話語,不禁好奇發問:“吳王施暴,你使了何計,竟能從他手下逃脫?”
他那位荒淫無度的兄長,平日總利用權勢地位強取豪奪,依翠偎紅數不勝數。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