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箱倒櫃的叮當聲響接連傳來,原先整齊的家具陳設被一群粗莽男子翻得東倒西歪,所到之處一片狼藉。
陳湜則站立在一旁,胸有成竹地環視着屋內奮力翻找的侍衛。
碧落與扶桑氣得咬牙切齒,扶楹雙眼卻直直落在前方,面色平靜,毫無波瀾。
一名侍衛逐漸搜至角落的衣櫃,扶楹呼吸急促起來,略帶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這細微的異常舉動,未逃過陳湜鷹隼般的眼睛。
他猛地抽刀上前,将那名手下一掌推開,待靜了片刻,猝不及防将櫃門轟然打開。
……
櫃內,不少女子衣物妥帖疊放着,還放置着一些裝着貴重物什的木箱,毫無半分人的蹤跡。
扶楹瞧見他那副撲空的狼狽樣子,心底暗暗譏笑出聲。
陳湜自知被擺了一道,氣得咬牙切齒,沖一群手下大聲怒斥道:“給我仔細搜!”
一刻鐘後。
“報告大人,東廂房無人!”
“大人,西廂房也無人!”
“大人,正房無人!”
所有手下傳來的,均是一無所獲的禀報。
怎麽會……?
陳湜那副盛氣淩人的面孔變得有些鐵青。
他從未料想到如此結果,頭皮一陣發麻,杵在原地不敢動彈。
“陳衛率——”
扶楹猝然響起的聲音,令陳湜渾身一激,心跳猛地加快。
“你方才,是如何說的?”
她緊緊盯着陳湜冷汗滑落的側臉,一字一頓,似乎要将自己方才所受的怨氣悉數傾瀉。
“咚——”
一雙膝蓋轟然砸向地面,發出巨大的聲響。
陳湜在扶楹腳邊跪下謝罪,聲音顫抖:“殿下,微臣……”
眼見長官已下跪俯首,旁邊站立的一排侍衛皆随之跪地,戰戰兢兢。
陳湜在來之前,便認定自己能搜到這位公主的藏敵罪證,為商鸷立下大功。
因此,他秉行着張揚恣意的性子,未對扶楹有過任何恭敬态度與禮數。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他們并未搜出人來,他不僅美夢化為泡影,還要因自己的魯莽而付出代價。
扶楹不為所動,冷然擡唇,每個字咬得重如千鈞:“按照北狄律法,污蔑公主乃大不敬之罪,當斬首!”
“不——”
陳湜吓得驚恐萬狀,不敢再聽下去,接連向扶楹重重叩首。
“微臣一時糊塗,口無遮攔,還請公主殿下恕罪!微臣家有老母,望殿下……留下微臣性命!”
他抖如糠篩,與此前那趾高氣揚的強壯軍士判若兩人。
扶楹眸底傳透出一陣輕蔑鄙薄之意,身後的碧落和扶桑,也暗暗沖他翻着白眼。
她一向瞧不起趨炎附勢之人,故用手中尚有的權勢震懾住陳湜。
但對方是義父親信,她不可将事情做絕,否則便是與可汗公然為敵。
“今日之事,我可以免你一死,只是……”
扶楹擡起眼簾,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将陳湜千刀萬剮:“你與你的所有手下,皆給我離開這院子,到大門外跪足兩個時辰再起身。”
意識到自己腦袋還能保住,陳湜連連叩頭,道出數句“多謝殿下”,同一行人慌慌張張退出了屋子。
待那幫烏合之衆走遠後,扶楹這才坐直身子,挺起脊背,斂去佯裝的病态。
她憔悴的面色與眼下的烏青,皆是由脂粉與青黛僞裝,做給陳湜看的。
如此,便能為屋中彌漫着的濃濃藥味尋個合理由頭。
扶楹命令碧落出屋守候,自己戴上那副傩面,與扶桑合力将被翻得一片狼藉的衣櫃向前拖出,露出後方嵌入牆角的微小機關。
她輕輕擰動機關中央的圓形石頭,一旁的牆壁赫然顫動,向後退去半扇大門的形狀。
父親當年建這座宅院時,為防止刺客來襲,在二樓一角的牆壁間,修葺了一間僅可容納一人的暗室,可将屋內空間聲音完全隔絕。
如今,這間暗室幫了扶楹與聞灼一個大忙。
“公子,可以出來了。”
聽到安全的信號,聞灼雙手扒着牆壁,努力從暗室內抽出自己的身體,眉頭緊縮,模樣很是痛苦。
他身長八尺有餘,體型高大挺拔,只能将四肢極度扭曲,才能擠進這過于狹小的空間中。
“多謝姑娘……”
他話音未落,身子便直直向前倒去。
扶楹與扶桑一見不妙,連忙上前撐住他龐大的身軀。
“公子,你還好嗎?”
聞灼身體下意識地偏向扶楹,修長的手臂橫在她的雙肩,才勉強立定了身形。
“咳咳——”
他瞧着很是憔悴,一手用力按住胸口,發出一陣咳嗽,近乎将肺咳得炸開。
一滴滴殷紅色的血,順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扶楹潔白的衣裙之上,氤氲擴散,像極了落于雪中的嬌豔花瓣。
屋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屋內短暫的寧靜
“誰?!”
扶楹還來不及查看聞灼的傷勢,卻因這突發狀況,驀地渾身僵住。
莫不是陳湜未曾離開,聽到屋內的動靜,去而複返了?
她慌忙回頭向屏風處看去,渾身汗毛乍起,呼吸都為之一停。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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