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鬼
四具屍體堆疊在小車上,秦臻和淩雲幫着往前推。
秦臻仔細打量屍體,目測都是扭斷脖子而亡,她提高聲音問騎在車頭的周佳萌。
“那你如果沒遇到我們倆,你怎麽拉得動?”
四個成年人的重量真的死沉。
“我沒想到今天會遇到四個。”周佳萌微微回頭解釋,“我只是盯住了其中一個人,沒想到收獲這麽豐富。”
等抵達全民健康保衛局門口,秦臻已是滿頭大汗。她擡頭一看,這兒不正是剛才廣告中的地址。
周佳萌熟門熟路地喊來一個人,登記完後,幫着對方把屍體一一送進側門內。
出來時她手上還拿着一包紙巾。
“擦擦,今天麻煩你們倆了。”
三人在門口的長凳上坐下,秦臻看着周佳萌,腦子裏轉了幾圈都沒想好從哪句問起。
“佳萌,多少錢啊?”淩雲看着她手上的一個形似U盤的密碼器,滿臉好奇。
“四十萬。”
周佳萌難得露出一點笑意,舉着密碼器得意地在空中晃了晃。只是收回包裏後,她的臉上又布滿落寞。
“雖然對于你們來說,不是什麽大金額。”她自嘲地笑一聲,“但對于我,很重要……”
秦臻後腰被輕輕撞了一下,對上淩雲示意快說點什麽的表情,她只得拍拍周佳萌的肩頭:“下次需要幫忙,可以叫上我們。”
對話陷入短暫的停頓,秦臻還在糾結如何打探線索,倒是周佳萌先開口了。
她看着前方,完全陷入回憶之中。
“我媽剛确診肺癌的時候,我找我爸要錢,他說他一分沒有。但他明明每天都去買煙,呵。最可笑的是,我媽剛确診的時候,我在辦入院手續,需要我爸簽字。我在走廊找到他的,他在那兒抽煙,發愁怎麽籌錢,呵……”
沉默許久,周佳萌才繼續說:“後來保衛局頒布了健康保衛法,我看見賞金的第一時間就用家裏的刀把我爸砍了。”
她語氣平靜,好像在分享昨天吃了什麽。
秦臻垂在腿上的手一下子收緊了,但她不敢洩露半分情緒波動,依舊安靜地扮演好傾聽者的角色。
“那會兒懸賞金只有五萬一個人,我拿着錢趕到醫院……”周佳萌微微擡起頭,看着陽光燦爛的高空,“醫生說這些錢不夠搶救,就算夠,也來不及了。我是看着我媽走的,其實走了也好。”
她突然扭頭對秦臻扯起嘴角:“肺癌晚期實在是太痛了,走了好。”
秦臻不擅長應對這樣的話題,絞盡腦汁也只擠出一句乾巴巴的“節哀”。
反倒是周佳萌表情輕松起來:“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早就走出來了。”
氣氛緩和一些,周佳萌繼續說道:“不過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不是我想打探你的隐私,只是無意間在隊裏聽到你爸爸的事情。”
她坐直身子,看着秦臻的眼睛,語氣很誠懇:“你爸爸是個英雄。”
出門自由活動還不到半天,就發生了這麽多事,秦臻只覺得喘不過氣來。
告別周佳萌後,兩人才趕向今日的第三個目标,秦臻爸爸在德勒區的家。
根據卡片上的地址,兩人來到一棟高層公寓前。
這片區域雖然比不上市中心的繁華熱鬧,但和剛才那些破敗的巷子相比,已經算是非常乾淨整潔了。
乘坐電梯抵達19樓,秦臻用那張舊門卡刷開了房門。
屋子面積不大,一眼能看完整個布局。
大概是因為長時間無人居住,只是站在門口,秦臻就能看見空氣中飄浮的灰塵,聞到一股黴味。
她伸手摸了一把臺面,指尖頓時被一層厚實的灰所包裹。
本來是來找線索的,可這屋裏灰實在太大了,淩雲乾脆去廚房找了兩塊抹布出來。
兩人一邊找線索,順道把家裏都收拾出來。
比起淩雲,秦臻在做家務上算是相當沒經驗了。
她還在打掃客廳,淩雲已經把廚房廁所都收拾好了。
“诶,秦臻,你看!”
淩雲從廁所出來,橡膠手套上捧着一張邊緣不規整的小紙片。
秦臻手指捏着一角接過來,一翻面就愣住了。
這張小紙片很厚,另一面是光面紙,印着亮紅色。
哪怕秦臻不吸煙也一眼認出來了,這居然是煙盒的外包裝?
“這……這裏禁尼古丁這麽厲害,你爸爸,欸,不是你爸爸。”淩雲摘下手套抓抓頭發,“是你在這裏的爸爸,不是特勤隊的老隊員嗎?他家裏怎麽會有煙盒的碎片?”
秦臻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指着白色那面:“你看這裏,有寫過字的痕跡。快找找家裏有沒有鉛筆。”
兩人翻箱倒櫃才找出一支短短的鉛筆頭。
秦臻把煙盒紙平鋪在桌上,又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蓋上去,捏着鉛筆頭,側着輕輕在白紙上來回掃。
淩雲湊過來看,随着紙上逐漸浮現的痕跡,慢慢念出聲:“9……2。”
能看清楚的只有這兩個數字,剩下的一小截剛好斷在紙片撕開處,難以辨別剩下的內容。
秦臻舉着白紙,想了兩秒,問淩雲:“這屋裏沒有帶鎖的東西吧?”
“沒有吧……”
淩雲站起身,又挨着把櫃子抽屜等家具全部都打開。
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屋子裏所有家具也都被挪動檢查過了。這裏連生活痕跡都很少,再無更多的線索。
秦臻用紙把那塊外盒碎片包起來,塞進兜裏。
“你說,這可能是什麽意思?”
“可能什麽都不是,是我們想多了。”秦臻想到什麽頓了一下,“也可能,他是卧底……或者,他有對接的線人。”
但憑借進入執念空間的經驗,秦臻還是傾向于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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