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鬼
畫面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自氣孔中湧出,一層疊在一層之上,從老人到小孩,從男人到女人,秦臻數不過來。
黑色氣孔還在劇烈地收縮、擴張,畫面像墨汁一樣不斷噴射而出,填滿整個玻璃空間。
無數張死狀凄慘的臉都對着男人。
他明明被蒙着眼睛,卻驚慌失措地大喊大叫着,四肢劇烈掙紮,卻掙脫不開束縛。
像被挂在蜘蛛網上的飛蟲,看着逐漸逼近的蜘蛛,卻無計可施。
畫面持續了很久,久到秦臻後知後覺自己全身都僵了,那些畫面才逐漸消退。
玻璃空間裏只剩下男人,他耷拉着腦袋,渾身濕透,有渾濁液體順着褲腿淅淅瀝瀝往下淌。
他的嘴唇不停翕動,像在反複念同一個詞。秦臻盯着他的口型看了許久,才辨認出來是“別過來”。
“你知道靈骸只是直接因他而死的人。間接的,至少翻三倍。”
前排莊浩嘉側過頭看着秦臻,語氣嚴肅。
“所以,只有犯罪者的死亡,才是對受害者最好的慰藉。”
秦臻收回視線,呼出一口濁氣。
“是。”
玻璃盒子周圍的白光逐漸黯淡,審訊到這裏暫告一段落。秦臻又被莊浩嘉旁邊的男人叫到了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門上沒有任何标識,桌上也沒有三角牌。
秦臻拘謹地站在桌子前,她不知道男人的職務,只是從旁人的口中聽到“何指導”三個字。對于接下來的對話,秦臻很是忐忑。
“坐吧,不用這麽緊張。”
對方甚至還推過來一杯熱茶。
秦臻握緊杯子,将指腹重重按在杯身上,熱水帶來的溫度安撫着她快速跳動的脈搏。
“我明白這是你第一次出任務,新手有些緊張,判斷失誤很正常。”
男人往後靠,十指交叉,娓娓道來。
“但你是這批新人的第二名,又是靈視者,不該犯這種低級錯誤。”
聽到這裏,秦臻完全不确定對方提到的錯誤,到底是指她明知有陷阱還一直緊追不放,還是發現煙人沒有當場擊斃。
前者她确實有私心,也是故意而為之。
但後者……
哪怕看了剛才的畫面,秦臻也還是不理解為什麽不留活口找到線索後再擊斃。
思索再三,秦臻決定再冒險一次,她大着膽子把疑問說出了口。
“何指導,我知道應該執行當場擊斃的命令,但是這人穿着我們的制服,明顯隊裏還有其他卧底,如果不留活口問出線索,那豈不是給隊裏留下隐患?”
話說到這裏,秦臻腦子裏突然蹦出來一句自我反問。
對呀,這麽明顯的事實,難道除了她沒有人注意到嗎?
所以,不留活口不需要審訊,是有原因的?
何指導沒接話,目光沉沉審視着秦臻,幾秒後才坐直身子:“看來你已經想通了?”
秦臻收回視線,微微點頭。
“我和莊副隊都能理解你想盡快立功的心情。但是,命令就是命令,你作為新人,不要擅自在計劃中增加自己的想法。”
他頓了頓,突然拉開抽屜,從裏面摸出一樣被絨布包着的東西,輕輕放在桌上。
絨布敞開,上面靜靜躺着一把銀色的手槍。
“這是你爸最愛的配槍,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秦臻緩慢起身,從桌上拿起那把槍。槍身泛着柔和的啞光,握把的刻紋被磨得圓潤發亮。
所以,她在執念空間的父親,當年也是特勤隊的隊員?
雖然不是自己真實的父親,但秦臻心裏還是湧上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謝謝。”
“你爸用這把槍立過無數功勞。你下樓去武器庫領些子彈,希望這把槍下一次開火,還是能落在煙人身上。”
秦臻将槍放進槍套,乾脆利落地答道:“是。”
出了辦公室,秦臻果然在武器庫領到一盒子彈。
她拿着這東西,心裏更亂了。
這麽随便就給隊員槍和子彈,就不怕她是卧底,傷到特勤隊嗎?
她心事重重,上樓拐角處被人攔住時,神情還有些恍惚。
“所以,你現在有屬于自己的武器了?那下次出任務還需要去武器庫領取嗎?”淩雲的問題中心完全偏離了重點。
秦臻也不知道答案,只得搖搖頭。
“有東西防身總歸是好事,而且大領導不說了嗎,希望下次這把槍的子彈能落在煙人身上,意思已經很明确了。”
謝文敬靠着牆,随意翻看着一本有關槍械的電子書。
“唉,搞得我好緊張啊,本來我還很期待後天自由活動出去逛逛的。”淩雲手撐着下巴,滿臉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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