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間,向寒誦帶來的消息果然不怎麽好。
“比昨天喝了井水後更呆了,就抱着那塊布繡花,嘴裏還說什麽要生兒子。”向寒誦誇張地拍拍胸口,“我直接動手,打了好幾下,好歹她們聽到名字總算有點反應了。”
“聽沈屹說明天舉行儀式的地點就在這院子裏?”
“是,今天又開始殺雞了。”向寒誦斜一眼院子裏無所事事的男人,撇撇嘴,“我看他們每年婚配儀式都得長兩斤肥肉。”
“我有一個想法,但可能需要先去測試一下。”
秦臻語氣嚴肅,向寒誦抱着手臂站直,等秦臻講完她的計劃。
計劃歸計劃,上一次秦臻能溜去甘泉堂沒被發現純屬運氣好,她和向寒誦都賭不起中途有人來屋裏找她的概率。
“估計因為明天是婚配儀式的重頭戲,我看廚房把全村所有的雞鴨豬鵝都弄過來了,我大概率是要忙活到晚上。”
向寒誦靠着門框,歪頭看着院子裏的男人:“這屋就這麽點兒大,從窗玻璃這兒,一眼就能看到個人坐在炕上。”
秦臻也明白,那群男人看似每天只是在院子裏聊天嗑瓜子,實則就是在看管準新娘們。想必每年都有人想盡辦法逃跑。
“而且,就算你看到的異象沒有沈屹看到的糟糕,我們也不能冒險。”向寒誦的臉隐在黑暗中,語氣很認真,“我賭不起。”
對于向寒誦的态度,秦臻早有預期,也早就準備好了一套說辭,只是對方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我不會拿同事的命去賭。”她端起空碗要走,又走近秦臻問她,“沈屹也是外勤A組的副組長,你為什麽不和他商量這個計劃?是因為你知道答案,對嗎?”
秦臻無話可說,她确實知道。沈屹不僅不會同意,大概率還會把她訓一頓。
她不敢,也不想惹沈屹生氣。
只是如今都查到這麽多線索了,還一個人被困在這間屋裏,和那塊紅蓋頭大眼瞪小眼?
秦臻不甘心。
初春的甘家坨黑得早,晚上一開燈,窗玻璃後沒坐着人就更顯眼,真要溜出去秦臻更傾向于白天。
只是向寒誦不同意計劃,無人配合,秦臻只得耐着性子等待夜色降臨。
吃過晚飯,向寒誦并沒急着走,大概是猜到秦臻不死心,又反複提醒她不能冒險。
直到廚房裏忙不過來,李大娘前來催促,向寒誦才回去。
向寒誦前腳剛走,秦臻立即将那件更厚重的棉襖塞進被子裏,又把洗臉的毛巾團一團,塞在領口處。
屋裏條件有限,再無可用的道具。
秦臻只得寄希望于老式的壓花玻璃看不真切,隐約看着有個輪廓,能把外面看守的男人忽悠過去。
外面天色已黑,除了院落中剛升起的篝火,便只有廚房那邊有小面積的亮光。
秦臻戴上夜視儀瞳片,手放在木門上,抓住男人們視線都未落在小屋這頭的瞬間,輕輕拉開門,從門縫裏鑽了出去。
木門在身後悄無聲息地合上,秦臻完全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不瞬緊盯着烤火的人群。
她貓着腰小心翼翼經過前面幾個新娘的小屋,輕手輕腳挪到了長廊盡頭。
在木柴燃燒的噼啪聲中,一個黑影一躍而過,從牆頭消失。
落地一滾,秦臻一秒都不敢耽擱,直奔樹林後的那條河。
夜裏風更大了,刮得乾枯樹枝唰唰響。
沒有現代照明的村落,黑得十分徹底,哪怕有高精度的夜視儀,秦臻也總覺得下一步會踩空。
還未跑出樹林,她便聽到喧嘩的水聲,還有一股水流特有的濕氣蔓延開來。
秦臻站定在河流前,哪怕是事務所最新款的夜視儀,也看不透對岸濃霧後到底隐藏着什麽。
她深吸一口氣,脫掉棉襖和鞋,準備下水。
大概是因為夜晚,河水比上次又冰冷幾分,腳剛探進去便沒了知覺。
秦臻掐自己一把,咬着牙繼續往河裏走。
不過兩三步,腳下突然踩不到底,整個人直直往下墜,河水瞬間從腳脖子升高到齊肩的位置。
明明已經失去知覺,秦臻突然又能明确地感覺到,有東西貼上了腳踝。
那東西緩慢地,一寸一寸地纏繞在小腿上,慢慢往上。
秦臻明明睜着眼看着河對岸,腦子裏卻是一片無邊無際白茫茫的底色,上面鋪陳着無數張大大小小的臉。
她們都閉着眼,只有嘴在開開合合。
可秦臻還是聽不見她們在說什麽。
秦臻咬緊下嘴唇,用疼痛維持着清醒。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往下一蹲,将全身徹底沒入河流中。
河面上明明波濤洶湧,渾濁的浪花一個接一個往前砸。
可真的到了水下,水裏竟然一片寂靜。
成千上萬個白茫茫的虛影向她靠近,她們一層層圍上來,将秦臻包裹在其中。
秦臻擡起手試圖去觸碰,手指卻輕飄飄地穿了過去。
無數張女性的臉孔層層疊疊,遮天蔽日。
雖然看不清五官,但她們的神色很平靜,帶着聖母的慈悲。
此刻水中化為無邊界的空間。秦臻飄蕩在其中,被密集的臉孔緊緊相擁。
秦臻試圖溝通,可一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有一串飛速上升的氣泡提醒着她,這裏是水下。
下一秒,一股蠻力從頸後拽住秦臻往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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