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誡
理論上在一個陌生環境,一群陌生人中,身體本能地靠近某人,昭示了兩人的親密關系。
或者說,是秦臻單方面将沈屹識別為環境中唯一确定的安全因素。
教堂內衆人争吵不休,秦臻沒說話,默默盯着與她保持半米距離的高大男子。
她的腳尖、緊繃的肩線都朝着那人,像是要把這兩年缺失的分分秒秒都看回來。
沈屹站在秦臻與所有人之間,而兩人之間的距離恰好讓他能一伸胳膊就摟住自己。察覺到這一點,她沒忍住揚了下唇角。
暗戀中的少女,總是對這些小細節樂此不疲。
一聲國罵拉回了秦臻的注意力。
“艹,你個黃毛說什麽?!”啤酒肚男嘴裏不乾不淨地嚷着,滿臉橫肉往前沖。
一頭金發的年輕男人抱着雙臂很是淡定,側過臉挑釁地往前伸:“有本事你打我呀!”
沒人上前勸和,連啤酒肚男的老婆都沒動手攔一下的意思,啤酒肚男啐了一口就退回原位。
這是一座教堂,外面暴雨如注,雷電交加。外來者進入教堂才十來分鐘就吵起來了。
而這是秦臻實習期的第一個正式任務。
上一秒,她還在辦公室裏研究沈屹的筆記本。不過幾分鐘後,人就站在一條小巷子中,被冷風刮來的雨糊了一臉。
雖然穿着所裏發的由特殊材質制成的沖鋒服,但降落地點毫無遮擋。
不過十幾秒,秦臻的頭發就被瓢潑大雨浸濕,冷風還嗖嗖地往脖子裏鑽。
她抓起帽子戴好,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四周昏暗無光,唯有高處有一點朦胧亮光。
循着光,秦臻走出巷子。
眼前是一座亮着燈的小教堂,暗紅色的砂岩牆壁十分粗糙,正上方是一座方正的鐘樓,笨重的銅鐘在狂風裏微微傾斜。
觀察半晌,确定是現代的電燈,秦臻心裏多少松了口氣。
教堂門口已聚了幾人,正七嘴八舌吵個不停。
“讓老子知道是誰乾的,老子絕對不會放過他!”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怒吼着,又轉頭沖身邊哭哭啼啼的瘦小女人發火。
因為這場雨,那女人的睫毛膏和眼線已經在臉上劃出幾條黑.道。搭配上哭臉和陰沉天氣,整個人顯得滑稽又驚悚。
她還沒哭完,就在男子的怒聲訓斥下閉上了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身着風衣的高瘦女人語氣平靜:“先冷靜點,搞清楚狀況再說別的吧。”
“搞什麽清楚!老子下個停車場就出國了?誰能冷靜?”
染着金發、滿臂紋身的年輕男子不耐煩地啧了一聲:“吵個屁啊。”他指指眼前的厚重木門,“到底要不要進去?冷死了!”
就在他們争論要不要敲門時。
“嘎吱——”,門從裏面被推開了。
一直沉默的短發女孩本能地往秦臻身邊靠了靠。
門後探出一張年輕的白人女孩面孔,金色馬尾被綴着珠子的發繩高高綁在頭頂,發尾在後腦勺晃悠着。
金發花臂男見狀,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女孩灰綠的眼眸打量衆人一圈,露出一個甜美笑容。
“你們是被困的游客吧,要進來嗎?”
女孩說話時帶着厚重的東歐口音,秦臻腦子卡頓一瞬,才發現自己聽得很清楚。
她凍得受不了,第一個走進教堂內。
見有人帶頭,衆人才跟着跨進大門。
“你們不進來嗎?穿這麽少,在外面會凍壞的。”女孩指指天空,“快進來吧,一會兒雨會更大。”
話音剛落,雨勢果然應聲變大,甚至夾雜着更駭人的閃電與炸雷。
瘦小女人縮着肩膀剛擡腳,就被啤酒肚男拽了回去。
教堂內乾燥溫暖,充斥着木頭燃燒的熱氣。身體暖和些,秦臻才有心思快速打量起周邊。
這個教堂比她之前旅游時參觀過的知名教堂規模小很多。
正前方是一條筆直的走道,通向不遠處的聖壇。
聖壇上方高懸着一個高大的雕像,那是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稣,沒有瞳仁的眼睛朝向正前方,沉默地注視着這群不速之客。
走道兩側都是深色的木質長椅,表面已經被磨得光滑。
厚重石牆上的彩繪玻璃窗沒有大教堂那麽恢宏巨制,但依舊圖案精美。
每當閃電亮起,深色地毯上就投射出被拉長的幾何花卉圖案。
人群中,風衣女子神色最為鎮定,金發花臂男在門口甩着夾克上的水珠,那對中年男女還在門外拉扯。
大概是因為年齡相仿,短發女孩緊挨着秦臻,很是緊張。
“我叫希娅,是留學生,在這裏勤工儉學。”希娅又轉向門外,招呼那兩人進來。
“不想進來就淋着吧。”金發男沖門外嚷着,轉身對希娅擠出一個燦爛笑容,“美女,有乾毛巾嗎?”
風越刮越大,代替希娅拉着門的金發男逐漸松開手指,厚重木門隐約有合攏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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