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三人沿着老宅內陰濕的石板路,小心翼翼地走到二樓主卧。
主卧的房門早已被施工隊粗暴地撬開,門板歪斜地靠在一邊。屋內的家具大多已經腐朽不堪,散發出木頭黴爛的沉悶氣息,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木板和瓦礫。而在屋子中央那片狼藉之中,正靜靜躺着一件通體猩紅、詭異莫名的嫁衣。
嫁衣的材質并非尋常絲綢,而是泛着一種冰冷瓷釉光澤的骨瓷,觸之生寒。衣擺寬大,領口、袖口都雕刻着繁複而扭曲的花紋,那些花紋的縫隙裏,纏繞着細密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血色紋路。紋路微微蠕動,如同呼吸,不斷散發出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彌漫在整個房間。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原本放置嫁衣的衣櫃內壁上,此刻已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咒紋。它們如同無數細小的血管,在腐朽的木板上蜿蜒蔓延,交織成一張巨大而邪惡的網。整個房間的溫度因此低得駭人,寒氣刺骨,讓人牙齒不住打顫。
“這件嫁衣就是整個咒術的核心所在,而這些咒紋,就是鎖住她魂魄的殘酷枷鎖。”叉燒叔蹲下身,面色凝重地審視着地面上的骨瓷嫁衣,聲音低沉,“想要真正化解這積累了四十年的怨念,我們必須同時做到兩件事:一是徹底毀掉這件作為載體的嫁衣,二是破解這些束縛魂魄的咒紋,唯有如此,才能讓林晚照的魂魄最終擺脫束縛,獲得解脫。”
馬骝聞言,立刻握緊了手中的警棍,一股熱血沖上頭頂,就想上前直接打碎那件邪物:“那還等什麽!我來動手砸了它!”
“不行!萬萬不可!”阿正急忙伸手,用力攔住了他,語氣急促而嚴肅,“這骨瓷嫁衣非同一般,是用人的骨灰混合邪法燒制而成,本身已與怨氣融為一體。若是強行用外力打碎,裏面禁锢了四十年的滔天怨氣會瞬間失去束縛,徹底爆發出來。到那時,整個老宅,甚至這片區域,都會被這股失控的怨氣吞噬淹沒,以我們三人目前的狀态,根本壓制不住,後果不堪設想。”
他阻止了沖動的馬骝,自己則緩緩走到嫁衣面前,蹲下身,目光銳利地掃過嫁衣的每一寸。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嫁衣領口的一處破損上。
那處破損的痕跡很新,邊緣參差,顯然是施工隊撬開衣櫃時,工具不小心磕碰造成的。破損的邊緣,骨瓷片微微翹起,隐約能看到裏面似乎包裹着一張顏色泛黃、質地脆弱的信紙。
“嫁衣裏面有東西。”
阿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撥開那破損的瓷片,避免引發任何不必要的震動。他從骨瓷的夾層中,緩緩抽出了一張已經褶皺不堪、泛黃發脆的信紙。
信紙上的字跡因為歲月侵蝕而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是女子娟秀的筆跡,斷斷續續,記錄着林晚照生命最後時刻的絕望與醒悟。
原來,她不僅早已洞悉了林家為了利益,企圖用邪咒逼婚、鎖魂的冷酷真相;更在絕望中進一步得知,那名她被迫要嫁的軍閥,早已暗中與林家的死對頭勾結。所謂的聯姻,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目的就是徹底搞垮林家。她若嫁過去,非但救不了家族,反而會讓林家更快地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她既不願成為這場肮髒家族交易的可悲犧牲品,更不甘心死後連魂魄都要被惡毒的咒術永遠禁锢,不得安寧。在極度的痛苦與清醒中,她最終選擇了以死明志——用自己決絕自盡時産生的強烈怨氣,暫時壓制住嫁衣初成的咒力,希望能阻止這場悲劇。然而,四十年光陰流逝,咒紋最終還是慢慢吸收怨氣徹底成型,而她留下的怨氣,也因執念深重,徹底失控。
“她的執念,根子不在被悔婚的羞辱,而在于對至親家族無情背叛的徹骨心寒,在于對自己命運如同棋子般被随意擺布、毫無自主的深刻憎恨。”阿正看着信紙上那力透紙背的絕望字句,輕聲說道,語氣中充滿了複雜的感慨。
話音剛剛落下,二樓的窗戶突然“哐當”一聲,無風自動,猛地向內掀開!一道猩紅色的、半透明的虛影,緩緩從窗外那濃郁的夜色中飄了進來,正是那個始終穿着嫁衣、面容空洞的無面女鬼——林晚照的魂魄。
虛影通體呈現出一種不祥的半透明質感,那件骨瓷嫁衣的紋路在她魂體上若隐若現,仿佛已與她的存在融為一體。她空洞的臉部位置,不斷有乳白色的、濃稠如實質的淚滴滲出、滴落。淚滴砸在地面上,瞬間便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細小的、慘白的骨片,發出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聲。
“背叛……都是背叛……你們全都背叛了我……”
冰冷徹骨、蘊含着無盡痛苦與怨恨的低語,在空曠的房間內層層回蕩,仿佛來自深淵。與此同時,濃烈如墨的怨氣如同決堤的潮水,帶着刺骨的寒意與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女鬼身上洶湧而出,朝着房間中央的三人狠狠撲來!
叉燒叔反應極快,立刻擡手結印,口中疾誦真言。一道璀璨的正陽金光自他掌心迸發,瞬間形成一道堅實的光明屏障,如同堤壩般擋在三人身前,竭力抵禦着怨氣的沖擊。然而,阿正因為之前強行扛下因果反噬,神魂已然受損,十分虛弱。此刻屏障的金光在怨氣持續不斷的猛烈沖擊下,開始劇烈地晃動、明滅不定,仿佛随時都會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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