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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2 / 2)

敞開的車門緩緩關閉,發出最後一聲輕響。那輛報廢的校車,在濃重的夜色中,像是完成了最後的告別,慢慢駛離校門口,朝着郊外盤山公路——那條它最終隕落的方向,悄無聲息地遠去,最終被黑暗徹底吞沒。

消失在夜色盡頭前,車廂內最後一聲微弱的呢喃,如同風中嘆息,飄飄忽忽地傳了過來:

“我們等你……”

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重重地敲在聆聽者的心上。

馬骝看着校車消失的方向,良久才低聲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接下來,我們要去查當年的校長?那個辦公室裏還亮着燈的人。”

“是。”阿正收起卷宗,神色堅定如鐵,目光銳利地望向教學樓頂那點微光,“午夜校車只是開始,只是一個引子,只有翻案追責,讓真相大白于天下,讓該負責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那二十條亡魂,才能真正洗刷冤屈,得到安息。這件案子,才剛剛開始。”

校車消失後,學校那被詭異氛圍籠罩的深夜,終于恢複了表面上的平靜,仿佛一場無聲的風暴剛剛席卷而過,只留下死寂的餘韻。

門衛保安強忍着心頭的恐懼,将校園的每個角落都仔細巡查了一遍又一遍,再三确認周邊沒有任何異常動靜後,才顫抖着手鎖上了沉重的大門。然而,剛才那輛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的幽靈校車,其詭谲的影像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裏,讓他心有餘悸,仿佛那冰冷的車燈仍在黑暗中凝視着他,以至于他徹夜睜着眼睛,絲毫不敢合眼,生怕一閉眼,那夢魇般的場景便會重現。

阿正、馬骝和叉燒叔三人并未立刻返回差館複命。他們借着深沉夜色的掩護,如同融入陰影的獵手,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教學樓的後方。他們的目标明确而堅定——直奔這棟建築最頂層的核心,校長辦公室。

整棟教學樓都沉浸在黑暗與寂靜之中,唯有頂層那一間辦公室的窗戶,透出昏沉而搖曳的燈光,像黑暗中一只疲憊而警惕的眼睛。那光線透過緊閉的百葉窗縫隙滲出來,隐約勾勒出室內一道佝偻的身影,那人影在辦公桌前坐立不安,正焦躁地來回踱步,步伐淩亂,透露出內心的極度不安。

“那就是現任校長,周明遠。”馬骝将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音,他指着百葉窗後那個模糊的身影,向叉燒叔确認道,“當年那場慘劇發生的時候,他就是分管後勤與安全的副校長。事故之後沒多久,原校長引咎辭職,他便順理成章地被扶正,一直穩坐這個位置直到現在,已經三年了。”

叉燒叔沒有作聲,他只是将身體緊緊貼在辦公室外牆冰涼的牆壁上,閉上雙眼,指尖輕輕抵着牆面,仿佛在感應牆壁另一側無形的波動。片刻後,他眉頭越皺越緊,幾乎擰成了一個結,他睜開眼,語氣凝重地低聲說:

“這辦公室裏的‘氣’很不對勁,陰氣重得反常。這不是夜晚自然産生的陰冷,而是被人為的、刻意的陰邪術法鎖死在這裏的怨氣。看樣子,他這十幾年來,一直都沒能安生,是靠這些旁門左道的陰術,強行壓制着當年那些亡魂的反噬,才茍延殘喘到今天。”

阿正聞言,眼神更冷了幾分。他不再猶豫,擡手輕輕推向辦公室那扇老式的窗戶。窗戶并未從內部鎖死,只是虛掩着,随着他輕微的動作,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屋內的周明遠瞬間如遭電擊,渾身猛地一僵,驟然停止了踱步。他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轉過頭,驚恐萬狀地看向窗戶方向,眼神裏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駭然與絕望。他手中原本端着的水杯“哐當”一聲脫手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聲刺破寂靜,瓷片混着冰涼的茶水,狼狽地濺了一地。

“誰?!是誰在外面?!”周明遠厲聲喝道,但這喝問聲卻因顫抖而顯得色厲內荏。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縮,緊緊背靠着寬大的辦公椅,仿佛那是他最後的屏障,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慘白如紙,不見一絲血色。他喃喃自語,聲音裏帶着哭腔和崩潰:“是……是那些孩子……他們終于……終于還是找來了嗎?”

顯然,長達三年的精神折磨與良心譴責,夜複一夜的亡魂噩夢,早已将他的意志和理智啃噬得千瘡百孔,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

阿正不再隐藏,率先單手一撐,利落地翻窗進入辦公室。馬骝和叉燒叔緊随其後,動作敏捷而無聲。三人成品字形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目光沉靜卻極具壓迫感地注視着縮在椅子裏的周明遠。

看到面前的阿正和馬骝兩人身上筆挺的警服和肩章,周明遠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似乎稍稍放松了一瞬,仿佛抓到了一根虛幻的稻草。但這放松轉瞬即逝,随即被更深刻、更冰冷的恐懼所籠罩——警察找上門,意味着他隐藏多年的秘密,可能已經到了暴露的邊緣。

他的聲音無法控制地顫抖着:“你們……你們是警察?是為了……為了剛才那輛校車來的?”

“你心裏應該比我們更清楚,我們究竟為何而來。”

阿正的聲音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将那份泛黃的舊案卷宗“啪”的一聲拍在光潔的辦公桌面上,卷宗封面上“一九九零年石塘咀中學墜崖事故”的字樣刺痛了周明遠的眼睛。

“一九九零年的中學大巴墜崖案,當年被定性為意外。現在,告訴我們,那到底是不是一場真正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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