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馬骝只覺得一股刺骨的涼氣猛地從尾椎骨直竄上天靈蓋,背脊瞬間被涔涔冷汗完全浸透,他本能地死死握緊手中那根作為唯一倚仗的警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緊盯巷底那仿佛無盡深淵般翻滾蠕動的黑暗,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驚駭與顫抖:
“第三個人……當年那場慘案裏,竟然還藏着別人?!他一直躲藏潛伏,等到了現在?!”
叉燒叔的面色已然沉到了谷底,活了大半輩子所積累的豐富閱歷與對陰邪之事近乎本能的敏銳感知,讓他瞬間嗅到了這詭異變故背後,那最令人忌諱、也最危險的氣息:
“不止是‘別人’那麽簡單……這是‘布局者’,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當年的保長,不過是一把被人利用、操縱的‘刀’;那含冤的紙匠女,則是構成整個邪惡陣法關鍵的‘陣眼’;而眼前這個藏頭露尾的家夥……他才是那個始終隐藏在棋盤之外,冷漠俯瞰、執棋落子的‘棋手’。”
“難怪那兩樁沉冤會死死鎖成一個解不開的閉環,百年不破。難怪古井之中水煞凝聚不散、巷道之內紙煞經年累月、愈演愈烈。這雙冤之氣彼此糾纏、互相滋養,仿佛擁有生命般循環往複、永不消散……”
“這根本就不是兩樁偶然發生、彼此獨立的慘案。”
“這是一場從最初就精心設計、耗時可能長達半生之久,以無辜人命與天然地脈為殘酷材料的——‘陰陽三命局’!”
阿正立于紙紮鋪那陳舊斑駁的門檻中央,身形不進不退,穩如磐石,一身筆挺的警服在周圍狂亂呼嘯的黑風與劇烈搖曳的詭異光影中,顯得異常穩定而醒目,如同無邊黑暗中的一座堅定燈塔。
他眼底最後一絲因信息不全而産生的迷霧被徹底撥開,變得一片清亮澄明,銳利如刀。五十年前那場被鮮血、謊言與漫長時光徹底掩埋的終極棋局,此刻在他腦海中如同被按下了快進鍵的電影畫面,所有線索、疑點、碎片被迅速而完整地複盤、串聯起來,拼湊出令人膽寒的全貌。
“民國末年,西環這一帶的地脈,曾發生過一次不為人知、卻被有心人捕捉到的隐秘異動。”
“此地格局本就特殊,一井一巷,恰好構成了風水陰術典籍中所說的‘雙陰聚煞地’——井水承接地底深處陰脈,紙巷彙聚人間飄蕩陰氣,水陰鋪底,紙陰覆頂,二者相輔相成,兇險異常,是天然的養煞之所。”
“真正懂行的高明術士,只需一眼便能看出:此地得天獨厚,乃絕佳的兇地,可借此煉成一門極其陰毒、有傷天和的大術,借雙份冤魂厲鬼的滔天怨氣滋養自身,竊取兩條枉死之命的殘餘生機與氣運,來為自己增補壽元、轉換運勢、逆天改命!”
馬骝聽得頭皮陣陣發麻,寒意順着脊椎爬滿全身,幾乎要炸開:“煉壽元?!用這種害死活人的陰損法術來給自己續命?!這……這簡直是喪盡天良!”
“正是如此。”
阿正的聲音冷冽如寒冬最深處的堅冰,不帶絲毫溫度。
“那個始終隐藏在幕後的黑手,不僅精通民間流傳的各種陰損術法、旁門左道,更對地脈風水、陣法布置了如指掌。他早就窺見了這塊‘雙陰地’背後潛藏的、血腥的‘價值’。”
“但此等逆天邪術,詭谲非常,需要特定而殘酷的‘載體’方能成功啓動并長久維持。”
“其一,需要一條命格純陰、且完全無辜慘死的女性性命,作為‘底煞’,奠定整個陰毒局面的根基,用以鎮壓并牢固連接地底井水陰脈,确保陰氣源頭不竭。”
“其二,需要一條本身并非大惡,卻因各種原因被動造下深重罪孽、餘生充滿痛苦愧疚的男性性命,作為‘鎖煞’,用以封鎖整個局産生的兇煞之氣,防止其潰散洩露,并緊密連接巷道彙聚的人間陰脈。”
“這兩條性命必須彼此糾纏、因果相連,形成一善一愧、一冤一悔的極端對立與羁絆,如此才能産生最強烈、最持久的陰陽對沖之力,使得局中産生的怨煞之氣凝而不散、循環往複、日益壯大。”
“而那個真正的布局者,則始終藏身于這個由他親手打造的殘酷棋局之外,如同最貪婪的寄生蟲一般,悄然吸食着那兩條鮮活性命凋零後産生的滔天冤氣、以及地脈天然彙聚的雄厚陰煞,用別人的血海深仇、永世不得超生,來為自己換取綿長壽元、增添亨通運勢、鋪平青雲道路!”
至此,籠罩西環街區長達半個世紀的恐怖謎團,那血腥而扭曲的全盤真相,終于徹底大白于天下。
命格純陰、善良無辜的新娘林阿繡,慘遭毒手,含冤而死,成為了奠定整個兇戾邪局根基的“底魂煞”,永鎮于那口吞噬光明的古井之下,與冰冷的水陰脈牢牢綁定。那位天生便帶着半陰手藝命的紙匠女,在命運的捉弄下被動地背負了深重的罪孽,她的一生都被無盡的愧疚所啃噬,靈魂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禁锢,最終化作了封鎖整個局氣的“鎖魂煞”,永遠鎮守着那條巷道深處流轉不息的紙陰脈。
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一條幽深曲折的巷道。
一個靈魂沉淪于井底的黑暗深淵,另一個魂魄則困守在巷道的盡頭無法脫身。
一位是含冤受屈、郁郁而終,另一位是負罪在身、愧疚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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