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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1 / 2)

第45章

本以為阿繡的案件結完之後,能消停一陣,不想兩天後,更詭異的事便來了。

屋內的煤燈燒得噼啪響,昏黃燈光落在阿正攥着筆的手上,都浸着一層說不出的沉郁。阿正捏着鋼筆帽轉了兩圈,筆尖落在白紙上端,半天只落下“西環福全巷”五個字,就再也寫不下去。

馬骝叼着煙卷斜靠在桌邊,煙燒了大半也沒吸一口,煙灰落在洗得發白的警褲上他也沒察覺。此時巷口有三具橫在牆根的“屍首”,穿壽衣的姿勢規規矩矩,臉被白布蓋得嚴嚴實實,揭開來全是一副笑模樣,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憋出來的表情。

最後出現在現場的那個老紙紮匠,蹲在福全巷口捏着紙撚子,說這三個人當年合謀害死了一個過路人,搶了人家帶的一匣子金葉子,現在是人家回來索命,剛好三命抵一命,閉環了。

這種話落在紙筆上,別說上峰不肯批,說出去全香港都要笑他們差館講鬼話,可不這麽寫,又找不出半個兇手的痕跡。阿正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把鋼筆往桌上一擱,聽見馬骝低低罵了一聲,把煙蒂按滅在搪瓷煙灰缸裏:“就寫流匪劫殺,認了這個結論,交差算了。”

阿正看着攤開的白紙,窗外刮進來一陣風,吹得紙頁晃了晃,燈影裏好像飄過來一點黃紙的碎屑,他沒說話,重新拿起筆,落在了“結案”兩個字上。

不想,此時差館的大門像是被人從外面推開,森冷刺骨的夜風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呼嘯灌入堂中,卷起地面微塵,帶起一陣令人心悸的寒意。差館內部,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燈管驟然變得狂亂無比,瘋狂地閃爍明滅,滋滋作響的電流雜音異常尖銳刺耳,仿佛瀕死的哀鳴。劇烈動蕩的光影随之将屋內二人的身影在牆壁上反複拉扯、扭曲、變形,投映出狹長而詭異的幢幢魅影,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

窗外,居然有三只慘白得毫無血色的紙人,此刻已徹底、完全地緊貼在了冰冷光滑的玻璃窗表面。它們紙紮的身軀薄脆如蟬翼,又似一層慘淡的皮,死死覆蓋、吸附在玻璃外側,沒有一絲屬于活物的溫度,沒有半點呼吸該有的起伏,更沒有任何屬于生命的、哪怕最微弱的律動。

此時,屋內一片死寂,只有死寂,一種深入骨髓、令人血液凝固、思維凍結的、極致的、絕對的死寂。馬骝的手指緊緊攥着警棍,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起駭人的青白,手心早已被涔涔冷汗徹底浸透,滑膩冰涼。

他雙眼圓睜,死死盯住窗玻璃上那幾道僵硬、扁平的黑色剪影,聲音帶着難以完全掩飾的顫抖,從牙縫中擠出:“阿正,它們……到底想乾什麽?既不撞窗、也不破門,就這麽一動不動、死死地貼着往裏看?這比直接撲上來還瘆人!”

“紙人無靈,只受命而行。”

此時,叉燒叔忽然出現,他面色凝重如鐵,向前沉穩而堅定地踏出一步,将身形擋在更靠前、更直面危險的位置。

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緊緊鎖死巷子底端那團化不開的、仿佛擁有實質的濃稠黑暗,沉聲解釋道,每個字都像砸在凝重的空氣裏:

“尋常陰魂野鬼,尚且殘留生前的執念牽挂、愛恨情仇,也有其畏懼忌憚之物。可紙人不一樣,它們是死物聚陰而成,是空洞的容器,沒有自我意識,沒有情感波動,只會像提線木偶般,絕對聽從‘主煞’一人的號令行事。”

“此刻它們不動、不鬧、不撲人,絕非退縮或無害,恰恰相反,這是在行‘借陽引路’之術。”

馬骝聞言一愣,心髒猛地一揪,追問道:“借陽引路?引什麽路?往哪兒引?”

“引更深、更兇、更邪的東西出來。”叉燒叔将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在這片沉重得能壓垮人心的夜色裏,話語中的凝重與不祥感幾乎要滿溢出來,彌漫在每一寸空氣中。

“你們二人,是此刻這片地界陽氣最盛的存在,坐鎮在這差館之中,便成了整片西環街口最穩固、最顯眼的陽點,如同黑夜中的燈塔。它們貼窗窺視,一動不動,正是要以你們倆個生人的旺盛陽氣為坐标、為錨點,替那藏在巷底最深處、陰影最濃重處的主煞,精準鎖定陽世路徑、強行撕開、破穿那層阻隔陰陽兩界的無形膜障!”

他的話音剛落,仿佛是為了印證這最壞的猜想。

滋啦——!

頭頂上方那排早已不堪重負的燈管猛地爆發出最後一記慘白到刺目、幾乎要灼傷視網膜的強光!

整間差館在這一瞬間被純粹而無情的白色光芒徹底吞噬、淹沒,随即,所有光線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驟然掐滅,陷入了一片徹底、純粹的黑暗。

燈火,全數湮滅。屋內頃刻間變得伸手不見五指,濃墨般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唯有從大門縫隙、窗框邊緣頑強滲入的些許黯淡夜色灰光,勉強勾勒出家具和人體模糊不清的、鬼魅般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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