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當年,臺風毫無征兆地驟然襲來,狂風卷起如山巨浪,狠狠打翻了船體。在永順號即将徹底沉沒的最後危急時刻,整艘船上人心惶惶,所有人都陷入慌亂,只顧着拼命逃命。唯獨船長,被貪念蒙蔽了心智,他貪財惜財,竟将那一箱箱銀元看得比全船人的性命還要重要。”
“他極度擔憂船體沉沒之後,滿船辛苦押運的銀元會被狂暴的海浪沖散、永遠沉入深邃不可測的海底、導致財富盡數流失。就在這一時私心作祟之下,他罔顧了所有船員的生死,狠心下達了致命的命令,讓人将底艙那扇厚重無比的實木艙門牢牢鎖死,把所有船員都困在了堆滿冰冷銀元的底艙之中,而他自己,則企圖登上唯一的救生艇獨自逃命。”
“然而,天道輪回,報應不爽。他剛剛親手鎖死那扇象征着絕望的艙門,一股滔天巨浪便以排山倒海之勢狠狠拍擊在船體之上,整艘大船瞬間傾覆,急速下沉。他根本來不及實施那自私的逃生計劃,同樣被無情地卷入冰冷的海底,最終,和他意圖抛棄的所有船員一起,葬身于這間由他自己親手打造、鎖死的海底牢籠之中。”
“這二十三名船員,無辜受累、含冤而死,臨死前被困在密閉無窗、漆黑一片的底艙之內,感受着海水逐漸漫過頭頂的窒息絕望,身旁是冰冷堅硬、無法帶走的銀元,眼前是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黑暗。他們心中積聚的怨氣如何能不重?臨死前未能瞑目的執念又如何能不深?”
“數十載滄海桑田,風雨無情沖刷,海底的礁石結構早已位移松動,原本死死卡緊沉船、勉強支撐着船體殘骸的岩架結構如今已盡數崩壞。眼下,那承載着無數冤魂的底艙殘骸已是岌岌可危,随時都可能徹底坍塌碎裂,化為海底的一堆碎片。”
“一旦殘骸崩塌,壓在底層的那些殘缺骸骨将會被徹底碾碎、散落無蹤。屆時,他們留存在人世間最後的肉身寄托将徹底消散,而那些被禁锢了數十年的濃重怨氣也将失去最後的束縛,會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盡數爆發,順着海底的暗流沖上近海區域。真到了那一刻,整個西環沿岸必将遭遇一場難以想象的滅頂之災,後果不堪設想。”
馬骝站在阿正身旁,将這番塵封的往事與迫在眉睫的危機聽得清清楚楚,只覺得自己的心髒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繃得發疼,頭皮更是一陣陣發麻,臉色不受控制地一陣青一陣白,滿心都是焦急卻又深感無措:
“那……那我們現在到底該怎麽辦?總不能就這麽直接跳下海去撈骨頭吧?我們兩個都是陸地警員,連潛水證都沒有,根本不是專業的潛水員啊!”
“更何況,這鬼灣的水下情況你也知道,暗流兇險得離譜,随便一個隐蔽的漩渦就能把人瞬間卷進深海的礁石縫隙裏,下去幾乎就是九死一生,根本沒辦法進行水下作業啊!”
阿正始終沉默地伫立在船頭,身形穩如山岳,他的目光深深投注于水下那破敗的沉船與掙紮哀嚎的怨靈,腦海中反複回蕩着那些悲戚絕望的求救意念。片刻之後,他心底已然形成了一個清晰而完整的決斷。
在短暫的沉默後,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起伏的海面,望向了遠方那看似平靜的碼頭方向,語氣冷靜而沉穩,帶着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不需要我們親自下水去冒險。”
“想要化解這沉積數十年的陰怨、平息即将爆發的海災、超度這些受困的亡魂,唯一可行且徹底的辦法,就是必須将底艙所有遇難船員的遺骸完整地打撈出來,進行妥善的收殓與安葬,從而打破那鎖住魂魄的艙門禁锢,消散這積累了數十年的深沉執念與怨氣。”
“因此,我們需要立刻聯系專業的深海打撈隊伍,請他們進場進行緊急作業。”
馬骝聽罷,瞬間面露難色,連連搖頭,語氣充滿了無奈與擔憂:“難!這太難了!”
“整個西環的漁民誰不知道鬼灣的兇險?人人都是談之色變、避之不及,心裏對這片海域充滿了根深蒂固的敬畏與恐懼。別說去請專業的打撈隊了,就算我們願意出高價,本地的漁民也根本沒人敢靠近鬼灣半步,更別說要下水去撈沉船裏的骸骨、去觸碰那些積壓的陰怨了!這活兒,恐怕根本就沒人敢接啊!”
阿正的眼神卻異常堅定,眸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沉靜而銳利,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這件事,由我去和漁民們溝通。具體怎麽談,交給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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