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整整半個月了,每天晚上都是這樣!只要天一黑下來,整條胭脂巷裏,就會飄起一股特別濃郁、特別陳舊的老式胭脂水粉香氣!”
“那不是現在的香水味道,而是老一輩人用過的那種、民國時期老式手工胭脂特有的馥郁甜香,溫溫軟軟的,卻濃得化不開,一直彌漫在空氣裏,怎麽散也散不去,聞得人心裏發慌,後背發涼!”
林阿嬸心有餘悸地說完,周SIR剛從裏間泡茶出來,聞言便放下茶壺開口問道:“除了這香氣,可還有別的異狀?可有街坊見過什麽不該見的東西?”
林阿嬸聽到這話,臉色更白了幾分,手不由自主攥緊了衣角:“頭幾天只是有香氣,後來這幾天,有人深夜起夜,隔着門縫往巷子裏看,說曾看見那空鋪封了十幾年的木板門縫裏,透着淡淡的杏黃色燈光,還能聽見隐隐約約的布料摩擦聲,像是有人在屋裏來回整理衣服似的!昨天傍晚巷口阿福家的小兒子放學貪玩,趁大人不注意跑去扒着門縫往裏頭瞧,回來就發了高燒,嘴裏一直胡言亂語,說看見穿杏色旗袍的影子在屋裏晃,吓得整個人都燒糊塗了!”
周SIR聞言合上放下手中的保溫杯,對阿正和馬骝說道:“阿正,馬骝,你們現在過去就看看是什麽情況。”
“YESSIR!”兩人齊聲應道,當即收拾好勘查裝備,往胭脂巷而去。
叉燒叔的陰靈也慢悠悠從茶水櫃飄出來,晃了晃腦袋道:“錦繡胭脂鋪……我記得這家鋪子,民國二十幾年就開在那兒了,鋪主是個叫蘇婉晴的女人,可惜啊……”
說到這他頓了頓,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幾分嘆惋,“等去了那兒再說,我去前頭探探路。”說罷便化作一縷輕煙,先往胭脂巷的方向飄去了。
兩人順着蜿蜒的石板路往巷深處走,越往內裏走,周遭的光線便越暗,空氣中果然隐隐浮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确實如林阿嬸所說,是那種帶着舊時光味道的馥郁香氣,并不刺鼻,可在這空寂陰涼的老巷裏,卻透着說不出的詭異。
馬骝走在石板路上,鞋底蹭着青磚發出細碎聲響,忍不住壓低聲音湊到阿正身邊說:“阿正哥,你聞着沒?這香氣真來了,該不會真有……”
話沒說完,就被阿正一個眼神制止,阿正開口聲音平穩,打破了巷裏凝滞的氣氛:“先到地方看過再說,不要先自亂了心神。”
兩人穿過小巷子,來到胭脂巷前。果然如林阿嬸所說,整條巷子都被一種獨特的香氣籠罩着。這種香氣的确非常奇特,既能濃烈到令人窒息,又能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阿正對着漂浮在身旁的叉燒叔問道:“叉燒叔,那間曾經錦繡繁華的胭脂鋪,究竟為何會淪落到今日這般荒廢的境地,連帶着裏面的人也一同消失無蹤了呢?”
叉燒叔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流淌着深沉的惋惜與感慨:“這世間,美好的容顏常常伴随遺憾,佳人的命運往往格外單薄。蘇晚卿這一生,終究是輸在了一場永遠也等不到的相逢上。”
“她年少時便已定下親事,未婚夫名叫沈硯之,是當年港島頗有名氣的遠洋船東家少爺,為人溫文爾雅,品性端正謙和。兩人情意深重,心心相印,早早便許下了共度此生的婚約。”
“那時正值民國末年,時局動蕩不安,海上貿易也變得異常艱難。沈硯之為了積攢足夠成家立業的錢財,毅然決定承接一趟前往南洋的遠洋航行。”
“臨出發前,他親口向蘇晚卿鄭重承諾,這一趟出海,往返大約需要半年時間。待他賺足積蓄歸來,必定以十裏紅妝的隆重禮儀,迎娶她過門,從此長相厮守,共度餘生。”
“蘇晚卿對此深信不疑。她滿心洋溢着喜悅與期待,閉門不出,親手縫制那襲鮮豔的大紅嫁衣,日複一日地調制新的胭脂色香,同時細心打理着自家的錦繡胭脂鋪。她整顆心、整個眼神,都投注在半年之後那場期盼已久的圓滿婚禮上。”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這一等,等來的并非良人歸港的喜訊,而是一紙冰冷無情的沉船事故通知。”
“那艘遠洋貨船在航行途中,遭遇了罕見的特大風暴,巨浪翻騰,船體傾覆,整船人最終葬身于茫茫滄海之中。根據官方通報,此次事故無一人幸免于難。”
阿正聽到此處,腳步微微一頓,目光沉靜而深邃,輕聲追問道:
“通知上判定所有人員均已罹難,那麽是否能夠确定,沈硯之真的已經不在人世了?”
“當年官方的結論确實是這樣的。”叉燒叔咂了咂嘴,語氣裏透着一股難以言說的微妙與怪異。
”在那場慘烈的事故中,所有人都被确認罹難,唯獨他的下落,始終成謎。”|
“現場無屍可尋、無骸可覓,從調查開始到最終結案,竟沒有找到半點能夠确鑿證明他已死亡的直接證據。”
“他的消失,成了一個懸而未決的空白。”
“街坊鄰裏之間也流傳着關于蘇晚卿的種種說法。有人說她是心懷深重怨恨,最終選擇了自缢而亡。因其怨念太過深重,以至于陰魂不散,始終滞留在這人世間,久久不願離去。”
叉燒叔的目光投向那幽深不見底的巷口,他的聲音異常輕柔,仿佛怕驚擾了什麽:
“但是,在她身上,我感受不到半點屬于厲鬼的那種暴戾之氣,也沒有蓄意害人的深沉怨氣,更不見什麽滔天的仇恨與惡意。”
“整整幾十栽春秋,她夜夜在此徘徊,卻從不吓唬路人、從不侵擾居民、從不作惡生事、也從不鬧出任何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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