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阿正原本輕輕摩挲着汽水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似乎更清晰了些。他擡起眼,視線沒有聚焦在任何具體的事物上,只是用他那慣常的、平穩無波的語調陳述道:
“現場的光線條件很不理想,明暗對比強烈,存在多種可能導致視覺誤判的因素。人的大腦有時會填補空白,形成并不存在的影像。”
“阿正哥,你是在這裏跟我演科學講座咩?”
馬骝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臉上的表情混合着無奈和“我早就看透你了”的篤定。
“我們一起搭檔快三年了吧?哪次出任務、查案子,你不是總能比別人先一步摸到門道?那些關鍵線索,好像就擺在你眼前等着你去撿似的。還有,你別以為我沒發現,你老是會對着沒人的角落,或者空蕩蕩的地方,低聲說些什麽。一次兩次是走神,次次都這樣,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那麽好糊弄啊?”
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眼神裏閃爍着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光芒:“依我看,這無外乎有兩種可能。要麽,你是時運低,不小心撞了邪,沾上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它們纏上你了。要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你根本就不是普通人,你有那種……能看見另一個世界的眼睛,俗稱‘陰陽眼’。”
馬骝說完,身體微微後仰,抱着胳膊,擺出一副“你必須給我個交代”的姿态:“二選一,你挑一個吧。兄弟一場,今天非得把這件事講清楚不可。”
阿正緩緩轉過頭,午後的光線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的眼神異常沉靜、專注,甚至帶着一種近乎學術探讨般的嚴肅,直直地看向馬骝:“我選擇第三種可能:基于現場痕跡、物證分布、當事人行為邏輯以及環境變量進行的綜合分析與邏輯推理。”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馬骝:“……”
我丢你......
我蒲你......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什麽,但看着阿正那副油鹽不進、堅信科學的模樣,所有的話又都噎在了喉嚨裏。
算吧啦,這天是徹底聊死了,兩個人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馬骝洩氣般地靠回椅背,猛喝了一大口可樂,決定放棄這場徒勞的“逼供”。
而此時此刻,只有阿正能“看見”的叉燒叔,正優哉游哉地飄在長椅另一側的半空中。他維持着抱臂的姿勢,聽着兩人方才的對話,尤其是阿正那番“邏輯推理”的言論,不由得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充滿譏诮的嗤笑。
他搖着頭,對着阿正的側影,用只有阿正能聽見的聲音念叨:“真是個死腦筋的憨仔,嘴硬得跟石頭似的,都到骨子裏了。行,你就繼續用你的‘邏輯推理’去自圓其說。早晚有一天,非得讓你親眼見識點更離奇、更沒法用常理解釋的場面,我倒要看看,到那時候,你這套說辭還怎麽編得下去,怎麽自圓其說。”
夜色漸深,休息室重歸寂靜。這一夜,再沒有其他的對話或波瀾,仿佛白日的疑問與無形的對峙,都暫時被這寧靜的夜幕輕輕覆蓋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柔和地透過差館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新的一天在寧靜中悄然拉開序幕。
阿珍姐順利聯系上了陳阿婆的兒子,對方得知消息後,特意從新界匆匆趕來。當他親眼看到那副被警員們細心拼湊、恢複完整的酸枝麻将時,情緒瞬間難以自抑,當場就紅了眼眶,聲音帶着明顯的哽咽。
“自從我阿媽過世之後,我心裏總覺得空了一大塊,好像少了什麽最重要的東西,”男人用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撫摸着牌面上那些熟悉的刻紋,仿佛在觸摸過往的歲月,他沙啞地繼續說道:“這副牌是我阿爸當年留給她唯一的念想,搬家時不慎遺失後,我一直愧疚,甚至不敢對家裏的其他人提起。真的……太感謝幾位阿SIR了,是你們幫我找回了這份念想,也補上了我心裏那個缺口。”
送走了滿懷感激的家屬,這起關于遺失麻将的案件也徹底地畫上了圓滿的句號。大家本以為總算能迎來幾天安穩清閑的日子,可誰也沒料到,變故來得如此之快。
上午十點整,差館門口突然像炸開了鍋一樣喧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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