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咱们造出了心脏,但没有人能坐在它上面。”
旧档案翻到人体耐受表那一页,叶绮蓝食指按在某行数据上:“在超过九个G时,视觉会开始变灰,十二个G维持十五秒以上,脑部缺血导致意识丧失,超过四十秒,不可逆脑损伤。”
“九十秒,死。”
星髓蹲在角落翻着手里的探针记录,嗓音闷闷的:“那如果不坐人呢?”
“不坐人,它就是个无人机。”白砾摇头,“无人机需要通讯链路控制,咱们连稳定的低扰动通讯阵列还在科技树第二层挂着,盲区环境里任何高能信号会吞掉。”
叶绮蓝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破晓”二字割者侦察舰的行为模式不可预判,无人驾驶的AI如果遭遇预案外的情况,不能临机决断。”
“必须有人坐在里面。”
“那就是说,‘破晓’有了心脏,却他娘的没有魂。”
有机无魂。
消息传到联合体议事厅的时候,凌知微在批签下一阶段的物资调拨令。
报告很短,拢共一页纸:引擎性能达标,壳体结构合格,推进方案完整,唯一缺的是活人。
“内部征集。”凌知微放下笔,“模拟数据公开,让所有人看清楚风险,征集志愿者。”
岑戍站在门边:“死亡率多少?”
“模拟推演跑了四十七次,存活次数:零。”
“百分之百死?”
“准确地说,在当前条件下,模拟飞行员在第十七秒到第二十三秒之间失去意识,随后壳体因失控进入翻滚,结构性解体,四十七次,无一例外。”
“那就是百分之九十九,你那个数字是基于普通人体耐受极限算的普通人。”
“岑队长!”
“先征集,看有没有人站出来。”凌知微打断了两人的对视,“这件事不能强制。”
——
征集令挂出去三天,没有一个人报名。
倒也不是长明人怯懦,旧河道加固的时候,四千多人半夜爬起来抬板,无一人退缩,但那是能看见活路的事。
而四十七次,零存活,看不到未来啊,征集令贴在高炉群休息区的公告板上,工匠们路过时会看一眼,脚步不停,眼神移开。
有个年轻工匠凑到白砾跟前:“总工,那个飞上去的人……真的会死?”
“大概。”
年轻工匠没再问,转身走了,第四天士气下滑,铆着一股劲儿赶工的人们,干活时沉默的时间多了,说话的时间少了....
大家心里清楚,引擎造得再好,壳子铸得再硬,飞不上去就是一堆废铁。
飞上去的代价,是一条命,路远在地球那看着态势图上灰蒙蒙的士气曲线,他能投送技术、能推演方案、能引导方向,没法替代一个活人坐进那个驾驶舱里。
观察终端右下角的倒计时还在跑:【收割者侦察舰预估抵达:987天】
第五天清晨,测试场,叶绮蓝刚安排完新一轮的壳体应力测试,对着面板校准数据,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群人。
她转头,看见岑戍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治安队的六个人,青禾和铁尺在其中。
岑戍换了一身贴身的灰色短打,布料薄而紧,勒出他胸腹间压实的肌肉线条。
“岑队长?”叶绮蓝站起身,岑戍径直走到模拟驾驶舱旁边,抬手拍了一下舱盖。
“这东西,我来坐。”叶绮蓝愣了一瞬:“你知道数据.....”
“我知道。”岑戍打断她,“四十七次,零存活,二个G,九十秒,普通人十五秒失去意识。”
“但模拟用的参数,是普通人的耐受极限。”
岑戍从腰后抽出一卷老旧的皮册,皮革边角磨得发白,有些地方被汗水浸透后又晒干,留下深浅不一的斑痕。
里面是手绘的人体经络图,旁边标注着的文字,字迹古旧,有些笔画的墨色已褪到几乎看不清。
“沐阳者的传承。”岑戍的指尖划过图上某一处标注,“抗压秘术,通过特定的呼吸节律和肌肉主动收缩,在短时间内将血液强制锁定在脑部和核心脏器区域。”
“治安队的抗压训练法就是从这套东西里简化出来的。”他抬眼扫了一圈,“简化版能让我的人在六个G下保持清醒超过两分钟。”
“完整版呢?”叶绮蓝追问。
“完整版我没见过第二个人练成。”岑戍收起皮册,“但我练了十九年,它能把死亡率降到可以接受的范围。”
“多少?”
“不知道。”岑戍的回答异常坦率,“模拟里跑不出来这套东西的效果,因为你们的模型里没有这个变量。”
“那你的意思是...”
“跑一次真的。”岑戍掀开了模拟舱盖,一条腿迈了进去,“现在。”
消息传开了,模拟驾驶舱周围,十分钟内围了三十多个人。
路远的观察终端拉近了画面,白砾的工匠、叶绮蓝的技术组、闻霁从档案室赶来,凌知微站在测试场外围的高台上远注视。
舱内,岑戍半躺在固定座椅里,四点式束带从肩膀和腰部将他锁在椅背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两侧的扶手上,调整了呼吸,胸腔起伏的幅度肉眼不可辨,颈侧的动脉在以不正常的节律跳动。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