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胜的死是性质极其恶劣的当街杀人案，加上之前的刘坤与钟守民，这已是短时间内第三条人命。事件被媒体报道后迅速发酵，舆论对警方形成了排山倒海般的压力。
尽管手头没有能将任何人直接钉死的铁证，但形势已容不得丝毫软弱。
下午，我以刑侦支队的名义，向钟守正和钱必胜发出了正式传唤通知，要求他们立即到焰溪村派出所就“相关案情”说明情况。
这次不是商请协助，这是一次不容回避的、居高临下的正面警告。
下午3点，钟守正独自驾车准时抵达。
他穿着熨帖的深色夹克，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在民警引导下步入问询室。房间简洁肃穆，只有一桌三椅，我坐在主位，小张在一旁记录。
没有寒暄，我直视着钟守正，开门见山：“钟村长，昨晚十一点后，在村东旧区运河边一带发生命案，有一黄姓男子被杀。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具体在做什么？”
见我跟先前的态度完全不同，这时的钟守正迎上我的目光，一副要摊牌的表情，道：“昨晚我在家休息，小区门禁和电梯监控应该可以证实我的进出记录。如果警方需要，我可以授权调取。”
他顿了顿，话锋随即一转，带上了一种近乎凛然的平静：“方队长，我理解命案必破的压力。如果警方有任何证据，哪怕只是合理的怀疑，认为我钟守正与那个姓黄的男子之死有关，请务必拿出来。我本人必将全力配合侦查，绝无二话。”
接着，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声音也沉了下去：“但是，如果没有证据……那么我想，我今天坐在这里，除了表达对逝者的遗憾和对警方工作的抽象支持外，并不能提供任何实质帮助。不过，先前有一点方队长你说得很对。”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我和小张，最后落回我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焰溪村，确实是‘我的地头’。正因为如此，维持这里的秩序，保障每一位村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无可推卸的责任。这一点，请警方放心，不劳额外费心。”
这番话，堪称滴水不漏的防御与反击。
钟守正先亮出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再以“配合调查”的高姿态堵住质疑，最后图穷匕见。用“我的地头”和“我的责任”，清晰划出了权力的边界，暗示警方的手不要伸得太长。
然而，我没有在他的不在场证明上纠缠，那毫无意义。
“钟村长，”
我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像冰层下的暗流：“连上刘坤与钟守民，最近有三条人命，都断在你的地头上。这里的‘秩序’，看来并不太平。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要你现在就给我答案。我是要告诉你，从现在开始，焰溪村的秩序，由不得任何人用非法暴力来维持。”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容他闪避：“我们警方既然盯上了，就一定会盯到底。埋得再深的脏东西，我们也会一锹一锹，直到把它挖出来见光为止，绝不允许它把这里土地给污染了！”
此话一出，钟守正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下颌线变得僵硬。
但他没有立刻反驳，眼中飞速掠过一丝被彻底冒犯的怒意和深深的戒备。
他沉默了几秒后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坚硬：
“方队长的警告，我收到了。我还是那句话，依法办事，证据说话。我作为村长，也会敦促村民遵纪守法。至于其他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继续说：“恕我无能为力。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可以走开了吗？”
我没回答钟守正，而是直接起身带着小张走出询问室，将他一人留在里面。
另一间询问室。
钱必胜和他的律师已经就座，室内安静得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我推门进去，没有寒暄，径直走到钱必胜面前，俯身双手撑住桌沿。
“钱必胜，昨晚十一点后，村东发生一起命案。那个时间你在哪里？”
钱必胜抬起眼皮，身体向后缓缓靠进椅背，姿态松弛。
“方队长，任何问题，我的律师都可以代为回答。”
律师立刻开口：“钱总昨晚在公司总部召开紧急董事会，完整的会议记录和监控录像都可以证明。”
“我在问他。”我打断律师，目光锁死在钱必胜脸上。
律师还想说话，我侧过脸，语调沉缓：“如果当事人连最基本的时间线都无法亲自确认，询问笔录上会注明拒绝配合调查。”
钱必胜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朝律师轻轻点头。
“昨晚我确实在公司开会，有监控，也有人证。不信，你们可以查。”
我拉开椅子坐下，将一份牛皮纸文件袋平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只用食指关节叩了叩袋面。
“时间线，我们会核实。”
我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聊聊焰溪村的几家工厂。新生塑料厂、金象玩具厂、日用品厂，还有永固建材添加剂厂。”
钱必胜面色未变，但交叠放在腿上的双手，食指指尖无声地抵在了一起。
我继续说：“我们查过了，“这几家厂的法人，清一色是七八十岁、行动不便甚至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而工厂背后的控股股东，都指向注册在境外的空壳公司。更巧的是，”
我刻意停顿，目光如锥。
“这些境外公司的资金流水里，每一笔大额注资的源头，都清晰指向你钱老板旗下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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