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隐约却持续的不安感，始终萦绕在我心头。
对此，我让辖区派出所调整勤务，增加巡逻警力和频次，尤其在夜间对焰溪村各主要出入口、废旧厂房区和人员复杂地段进行高密度公开巡逻，希望这种存在感能起到一定的震慑和预防作用，至少让潜在的犯罪行为有所顾忌。
然而，时间在一种反常的、令人窒息的平静中流逝。
第一天在紧密监视和等待中过去，风平浪静。
第二天，被监视的几方都异常安静，钱必胜忙着处理资产审计，钟守正深居简出，李斯文按部就班，而孙虎就像人间消失一样，完全没了他的踪迹。
第三天，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动静，连往常那些小的治安案件都似乎销声匿迹了。
焰溪村仿佛被罩上了一个透明的隔音罩。
这种平静太过刻意，太过完整，反而像暴风雨中心那短暂的低压区，酝酿着更可怕的能量。难道我的推断错了？
难道李斯文选择了按兵不动？
难道这场风暴，会在这种诡异的僵持中，以另一种方式消散？
但是，就在第四天晚上，当我几乎要重新审视所有推论时，气象预警再次生效，骤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比上次更加猛烈。
急促的通讯铃声刺破了雨夜的宁静，指挥中心传来紧急通知：
焰溪村村东旧区，一处偏僻巷道内发生恶性持械斗殴，现场发现一名成年男性尸体。
警笛撕裂重重雨幕，我们以最快速度赶到现场。
泥泞湿滑的巷口已被先期抵达的同事用警戒线封锁，多盏强光照明灯将狭窄的巷道照得一片惨白，光影中雨丝如银线般密集坠落。
趟着没过脚踝的浑浊积水向里走，打斗的痕迹触目惊心。
断裂的木棍、变形的铁管、散落的砖石混杂在垃圾之中，墙壁上和泥地上喷溅、涂抹的暗色痕迹正被雨水不断稀释、冲刷。
此时，技术员和法医老白已经在中心现场开展工作。
强光手电的光柱聚焦在巷道深处一个歪斜倒伏的人影上。人影半靠在堆放的废弃建材旁，当技术员小心地将其面部稍作清理，并将光线调整到最佳角度时，那张沾满泥水血污却依然能够辨识的面孔，让所有看清的人瞬间僵住，倒吸一口凉气。
是黄胜。
那个曾坐在我们面前，用沙哑的声音讲述陈老汉往事、眼中带着不屈硬气的通渠员，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肮脏的雨水中。
他的眼睛圆睁着，定格在最后一刻的惊愕与暴怒之间，雨水不断流入他微张的嘴，顺着青灰色的脸颊淌下。
手电光清晰地照出他身上的创伤。
不止是殴打的淤痕。
胸腹部位，布料被刺穿、撕裂，露出在要害区域，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外翻。血水从那些窟窿里不断渗出，混着雨水，在他身下洇开一大片令人心悸的淡红色，并沿着地面的坡度，缓缓流向低洼处的排水口。
背部也有类似的砍刺伤，甚至更加密集，几乎透体而过。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脚踝上方，有一道极深且不规则的撕裂伤，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像是被某种粗糙的钩状物反复拖拽、撕扯过，伤口周围的皮肤布满青黑色的淤血。
法医老白蹲在尸体旁，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虚指着伤口，语气冷峻地快速断言：“初步看，全身共有十八处锐器刺创，大部分集中在胸腹，这几处刺穿了脏器，是致命伤。明显是他杀。雨水冲刷太厉害，死亡时间遭到干扰，暂时无法精确判断，但从尸斑和角膜情况结合环境温度推断，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这不是一般的斗殴，而是带着明确杀戮意图的、极其残忍的处决式袭击。
黄胜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皮开肉绽，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污，显示他曾拼死反抗。
这时，我转头看向负责现场保护的警员，沉声问道：“在黄胜身上，有没有找到他的手机？”警员立刻摇头，语气肯定：“方队，我们刚才初步搜查过尸体身上的口袋，还有周围数米范围内的区域，都没找到手机。”
听此，我不禁眉头一皱，心中浮现一个念头，但很快这个念头又被压下去。
毕竟，可能性不止一个。
我看着眼前黄胜尸体上那狰狞交错的伤痕，闭上眼，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他最后时刻可能遭遇的画面。
被多人围困在这条无人的雨巷，利刃反复刺入身体，甚至在失去行动能力后，脚踝被粗暴地钩住拖行。
那该是怎样一种绝望与剧痛。
他不是棋盘上冲锋陷阵、试图将军的棋子。
他成了被人抢先一步、以最残忍方式剔出局外的弃子。
巷子里弥漫的不仅是雨水的腥气，还有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针对性的暴力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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