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那场火灾的谋杀性质基本确定,但一个根本问题随之浮现:钟守正,焰溪村说一不二的人物,为什么要对陶明这样一对以收废品为生、看似毫无威胁的平凡夫妇下此毒手?
事出必有因,而且这“因”必然触及了钟守正或其背后利益集团的致命要害。
第二天一早,我立刻部署新的调查方向。
我让小邓和小张通知所有相关同事,集中力量排查焰溪村及周边所有公职或事业单位机构,重点搜寻一年前陶明夫妇是否留下过任何举报、投诉或仅仅是到访的记录。
命令下达,同事们迅速行动。
调查以系统检索和实地走访双线进行。办公室内外电话声、键盘敲击声、简报声不绝于耳,气氛紧张而高效。
临近傍晚时分,初步结果陆续汇总,结果令人吃惊。
记录显示,在一年前的七月份,也就是火灾发生前大约一个月,陶明夫妇的足迹竟然遍及多个部门:他们去过镇上人民医院的相关部门,去过城市管理部门,去过卫生健康部门,还去过环保部门。频率之高,涉及部门之杂,完全不符合他们平日低调的生活轨迹。
然而,进一步的核查却呈现出一种僵局。
各部门当时的来访登记和事后备注情况类似:
陶明夫妇确实曾经来过,工作人员也按要求进行了接待和引导,告知了投诉举报的流程,包括使用电子平台或填写表格。
然而,所有记录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当时的陶明夫妇未能成功提交任何具体、有效的书面或电子材料。最终没有完成举报所必需的信息提供步骤。因此,系统里只留下了他们“曾到访,反映问题,具体情况不详”的基本记载,以及“来访人未能提供清晰信息及材料”的简要备注。
办公室里,小张看着汇总来的记录,低声推测:“他们手里,应该真拿到了什么。可能是关于那些有毒玩具,甚至可能间接扯到医疗废料的东西。但这证据估计不完整,或者他们自己也看不太明白。”
小邓点头,补充道:“而且,陶明夫妇文化程度可能不高,识的字有限。咱们焰溪村这一片,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口音都很重,说快了外面来的人确实听不太懂。再加上他们可能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更别说一步步操作投诉平台了。”
小张若有所思地接话:“就像我前段时间去医院看我姨妈,门诊大厅里就看见好几个老人,拿着手机对着墙上的挂号二维码,手都在抖,半天不知道怎么弄,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陶明夫妇当时……估计也是这样。”
我听着他们的分析,没说话。
目光落在记录上那句冰冷的“未能提供清晰信息及材料”上。
此刻,我眼前仿佛浮现出两个头发花白、衣着简朴的老人,揣着可能关乎人命的重要证据,焦急地走进一个对他们而言庞大而陌生的机构,却因为一堵无形的、由技术、语言和程序构成的墙,被挡在了门外。
他们张着嘴,努力想说明白,却怎么也传递不出去。
那种孤立无援的茫然,和最终选择沉默离开的背影,让我的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很不舒服。
我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将那阵不适强行压下去。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