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两天过去,情报科反馈,这个“奀妹”就像一滴水蒸发了,在现有系统中查不到任何能完全匹配的、有效的身份信息。
她似乎刻意隐匿在人群之外,或者,我们掌握的碎片还不足以拼出她在法律意义上的真实身份。
就在这条线暂时陷入僵局时,另一条由女警小张负责跟进的线索,却有了突破性进展。
之前,技术部门通过对新生塑料厂爆炸前周边海量监控的反复筛查,锁定了一辆行迹可疑的无牌网约车。
车辆特征明显:车内后窗悬挂着一个显眼的粉色布偶。更重要的是,截取到的模糊画面显示,司机是一名女性,左手腕佩戴着一块特定品牌的智能电子表。
基于这些特征,网约车平台配合警方进行了大数据交叉比对,最终锁定了一名高度匹配的女司机,此人名叫赵小悦。
调查随即展开。
赵小悦,二十六岁,是一名单亲妈妈,独自抚养一个四岁的女儿,名叫赵萌萌。
经调取她的跑单记录发现,大约一年前,她的主要接单区域从市中心逐渐转移到了焰溪村及周边一带。几乎与此同时,她的女儿赵萌萌也从市区的幼儿园转学,入读了焰溪村隔壁大河村的一家幼儿园。
深入核查她的背景档案,一个关键信息浮现出来。
赵小悦的成长记录显示,她幼年曾在镇上一家名为“红星”的孤儿院生活过。
档案记载,她于十六年前被送入该院,后由当地政府资助,完成了学业直至高中毕业,成年后便进入社会打工谋生。
对此,我们立刻前往红星孤儿院核实。
院方保存的旧档案证实,赵小悦确系当年由民政部门统一安置过来的孩子之一。而根据入院记录上的简要备注和工作人员的模糊回忆,送来赵小悦的源头,指向了一对曾多次收留流浪儿童、后来因不符合规定未能完成收养手续的夫妇,他们正是陶明夫妇。
原来赵小悦也是当年被陶明夫妇收留过的孩子之一。
这条线,与黄胜的线索,在此交汇了。
陶明当年收养的五名孩子已经出现了三名了。
而另一条并行的调查线,也有了关键进展。
早在“客常来餐馆”食物中毒事件引发我们注意后,电工高航便已进入侦查视野。
针对他的背景调查持续进行,现在,终于有了清晰的回音。
高航,黄山县人,二十九岁。
调查确认,他竟然也是约一年前来到焰溪村定居的,这个时间点与黄胜开店、赵小悦转移活动区域几乎同步。
来此之前,他在城里经营一家电器维修店,同时承接电工活儿,具备专业的电子电路知识和熟练的动手能力。
但深入核查他过往的行踪,却发现了一个需要解释的细节。
在过去十多年间,高航的购票记录显示,曾多次购买前往焰溪村方向的车票。
一个资料上的外乡人,为何在正式搬来之前,就如此频繁地往来此地?
通过追踪其更早的轨迹,档案显示,高航在十六年前,曾由民政部门安置,进入城里的一家名为“明耀福利院”生活。
而这个时间段,与黄胜、赵小悦进入福利机构的时间高度重叠。
对此,警方立即派人前往“明耀福利院”核实。
根据院方保存的旧档案证实,高航在入院前,曾由焰溪村一对姓陶的夫妇照顾过一段时间。信息完全吻合。
高航,也是当年被陶明夫妇收留过的孩子之一。
至此,陶明夫妇当年收留过的五个孩子,已确认其四:黄胜、赵小悦、高航,还有身份尚未明确“奀妹”。
他们都于约一年前这个关键时间点前后,以不同身份和职业出现在焰溪村。
黄胜开了锁店兼通渠,赵小悦开网约车,高航做电工,他们职业各异,却都巧妙地具备了行动所需的特定技能和对本地环境的渗透能力。
更关键的是,高航曾在刘坤命案发生后,以检修电路的名义在附近作业,并向警方提供了“看见疑似孙豹的金发纹身男”的证词。现在回想,那份证词极有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集体谎言的一部分,目的正是为了将警方的视线引向孙豹和钟守正,同时为他自己铺垫一个“偶然目击”的合理在场身份。
但随之而来,我的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当天,除了高航,还有另一个人提供了类似证词,就是那个废品回收员,王丹凤。
她同样声称见过特征相符的金发纹身男子。
那么,她究竟是高航等人的同党,还是被他们有意识地误导、利用来佐证谎言、增加可信度的“工具人”?亦或者,王丹凤其实是……
此刻,我下意识地将她与我心中怀疑的另一个身份进行比对。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现实证据压下。
因为我清楚地记得,王丹凤四肢健全,行动并无大碍,而我怀疑的那个人,身体有明显缺陷。
线索与直觉在此产生了矛盾。
目前,五个孩子,已现其四。
至于那第五个,我心中其实已有一个模糊的怀疑人选。
而此人,在先前的“客常来”餐馆中毒事件,乃至刘坤之死的案件中,都已出现过。
于是,我拿起桌上的电话,正准备拨给负责外围调查的同事,追问对此人背景的深挖进展。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小邓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攥着几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味的文件,脸上带着发现关键线索的紧绷与急切。
“方队,查到了!那个快递员李锐,背景一点都不简单!”他几步走到我桌前,将文件递了过来。
我迅速接过,目光扫过纸面。
信息清晰地罗列着:李锐,男,现年二十七岁,某快递公司员工。调职记录显示,他同样是大约一年前,从城区站点被调派至焰溪村及周边区域负责派件。这个时间点,与黄胜开店、赵小悦转区跑车、高航来此定居完全吻合。
“此外,我们还专门去他所在的快递站点调查过。”
小邓在一旁补充道:“那站长说,李锐在他们那儿干了有一段时间,虽然话不多,有点小结巴,但干活特别实在,从不偷奸耍滑。而且这人热心肠,站点里谁家里有事忙不过来,他二话不说就帮着顶班送件。不光是自己同事,连他那片区的环卫工、外卖员,还有楼下便利店的老板,他都经常帮衬。站长原话是,‘大家都挺喜欢他,说他是个闷声做好事的人’。”
我点了点头。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快递员,在草根阶层中竟有着如此扎实的好人缘。
更关键的信息在下一页:社会关系与早年记录追溯显示,李锐在十六年前,曾因家庭变故被送入市北面的一家少年福利机构生活。具体机构名称与赵小悦、高航等人曾入住的福利院虽不完全相同,但属于同一时期、同一地区民政系统安置的范畴。
而补充调查的备注栏里,有一行用红笔标出的初步核实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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