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钱必胜的公司办公楼后，我们没等前台通报，出示证件后径直上楼，直扑钱必胜的办公室。
然而，快到门口时，里面传来他压着火的低吼：
“之前又说损失了五百万，现在怎么一下子就飙升到八百万！你们这些人到底怎么计数的！给我认真清点一下，到底损失了多少！今天之内必须给我一个数！还有，你警告饶不了他！”
话音未落，“哐啷”一声，一个茶杯从里面被扔出来，砸在门外地毯上，碎了。
我们恰在此时推门而入。
钱必胜猛地抬头，看见是我们，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但几乎瞬间，那满脸的怒容就冰雪消融，换上了生意人那套滴水不漏的笑脸，起身热情相迎。
“方警官！几位警官，怎么突然大驾光临？快请坐，请坐！”
我没跟他寒暄，直奔主题：“钱老板，这两天焰溪村和附近一带被打砸的餐厅、KTV、商店，经我们调查，背后都有你的投资。所以来找你了解情况，协助调查。”
钱必胜的反应很直接，他从刚才的笑脸相迎，慢慢收起了笑容，脸色沉了下来，点了点头：“是，有些是我投的。”
“这次损失估计有多少？”我问。
这时的钱必胜走回办公桌后，从烟盒里摸出一根香烟，又拿出打火机。啪嗒、啪嗒……火机连打几下都没着，他脸上当即浮起不耐烦的神色，手腕一甩，把火机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烟也没点，又放了回去。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动作有些重。
“保守估计，损失有八百多万。”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火气。
我盯着他：“我们调取过出事场所的监控，发现这帮打砸的人全都戴着头套，开的车都是无牌，明显有备而来。这些被砸的场所，你都是股东。钱先生，你是否得罪了什么人？尤其在焰溪村周边一带的本地人？”
我故意把话引向钟守正和孙虎的方向。
钱必胜想都没想就摇头，语气笃定：“没有。我做生意一向以和为贵，从来不会得罪人。”
一旁的警员小邓插话：“但是这些被砸的场所全是你投资名下，这一看就是有目的的打击报复行为。”
钱必胜：“是，我是股东，但是我投资的生意不少，这些被打砸的只是占我投资的一部分而已，或许是其他股东们惹的事吧。”
小邓追问：“你认为会是跟哪些股东有关？”
见小邓处处紧逼，他瞪了小邓一眼，摇头：“不清楚，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虫。”
见此，我将话题转开。
“钱老板，我们警方注意到一个时间上的巧合。你的朋友刘坤不久前被害，他管理的新生塑料厂也出了事故，现在你的产业又被人打砸。在你看来，这三件事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或者，在你的生活和生意圈里，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氛围？”
钱必胜没有立即回答。
他拿起那杯刚倒的茶，送到嘴边，缓缓抿了一口。
他在思考，思考如何应对。
放下茶杯，他说：
“上次你们来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刘坤虽然与我认识，但已经有大半年没有来往了，他跟那工厂的事我真不清楚。如果你说跟投资的产业被打砸有什么关系……”他拖长了音调，仿佛在努力回忆，“我倒是想起可能真的有些关系……”
我们几人不由得微微前倾，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关键。
钱必胜身体前探，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半年前，负责帮我看风水的大师曾经说过，我的命格跟焰溪村一带的风水有刑冲，轻则损失财产，重则我和身边的人会有血光之灾。之前我还半信半疑，几乎都忘了。现在被几位警官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哎呀！”
话音刚落，钱必胜立即起身，走到办公室前方供奉的神像前，恭恭敬敬地点上三炷香，插进香炉，嘴里还低声念念有词。
一旁的女警小张看着，微微摇头，低声细语：“还真迷信。”
但我知道，钱必胜这是故意把话题引向玄虚。
待他拜完回来坐下，我再次开口：
“另外，在调查刘坤的社会关系时，我们听到一些说法。他出事前，好像有人见过一个金色长发、右前臂有一个豹头纹身的年轻人在他家附近转悠。钱先生，你交友广阔，听说过有谁符合这个特征吗？”
此话一出，钱必胜的右眼眼尾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眼神发生了一瞬间难以捕捉的变化，但他的表情很快就调整过来，变成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的状态。
过了几秒，他说：“金毛跟纹身……这些特征其实外面很多年轻人都有的。抱歉警官，我这个年纪的，很少跟一些年轻人打交道，所以我想帮不了你们……”
然而，我没等他把话彻底说完，紧接着补充：“哦，好像以前钟守正村长身边，是不是有这么一号人物？叫……孙豹？听说他也是一头金毛，手上也有纹身，不过听说失踪很久了。钱老板，你认识他吗？”
瞬间，钱必胜正准备去端茶杯的右手，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停滞了也许只有零点几秒。他的食指似乎无意识地、细微地向掌心蜷缩了一下，又立刻伸开。
此刻的钱必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顺势拿起了茶杯，但举到嘴边却没有喝，只是用嘴唇碰了碰杯沿，仿佛在润湿突然有些发干的嘴唇。
他的目光没有像刚才那样与我对视，而是微微下垂，落在了办公桌光洁的漆面上某个虚无的点。
“孙豹……”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比之前略低了一丝，语速也放慢了半拍，像是在记忆的尘埃里费力翻找。
“哦……好像是有这么个人，钟村长那边的。不过……”
他抬起眼，这次目光快速扫过我，又移开，脸上挤出一个略带困惑和疏离的淡笑。
钱必胜：“我跟他不熟，几乎没打过交道。印象里就是个不太安分的年轻人，后来好像是听说离开了这里，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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