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数秒。
钟守正脸上的血色缓慢回流，但眼底的寒意未消，他似乎在急速消化“孙豹可能涉案刘坤之死”这个信息，并权衡着如何应对。
我没有给他太多组织语言的时间，我接着说：
“钟村长，我们这次来，其实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通知你。”
我略微停顿，目光锁住他：“是关于你的堂弟，钟守民。”
“守民？”钟守正一怔，眉头本能地蹙起，那份刚凝聚起来的圆滑应对姿态出现了一丝松动，“他怎么了？又惹什么事了？”语气里带着家族长者对不省心晚辈惯有的、混杂着不耐与袒护的复杂情绪。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更正式、也更冰冷的语气说道：“在两天前的清晨，市政工人在清淤时，在村东交界处的下水道里，发现了一具男性尸。经过DNA身份核对和档案信息确认，死者是钟守民。”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什么？”一声低沉而震惊的咆哮来自孙虎。
此刻的他猛地瞪大眼睛，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仿佛都抽搐了一下，凶狠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随即，他下意识地看向钟守正。
可是，钟守正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的身体先是僵住了，就像被一股无形的电流瞬间贯穿。
他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瓷杯捏碎。原本松弛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也不自觉地抓住了唐装的衣襟，昂贵的丝绸布料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
他脸上的血色不是缓缓褪去，而是在一瞬间被抽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苍白。
额角处，一根青筋突突地跳动起来，清晰可见。
那双总是带着圆滑笑意或深沉算计的眼睛，此刻瞳孔急剧收缩，又猛地放大，里面像是有黑色的风暴在疯狂旋转。
震惊、质疑、暴怒、被严重挑衅的羞辱感，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对某种东西彻底失控的恐惧，所有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冲破他眼眶的束缚。
他的嘴唇先是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即，那两片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去，拉出一道冷酷而痛苦的弧线。整个面部的肌肉都在细微地颤抖，那道常年挂在脸上的温和面具，此刻碎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坚硬、冰冷、甚至有些狰狞的岩石底色。
房间里静得可怕，连中央空调的出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孙虎的震惊是外放的、带着戾气的，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而钟守正的震惊是内爆的、沉默的，却更加骇人。
那是一种根基被撼动、权威被践踏、并且是被以最肮脏、最羞辱的方式死在下水道公开挑衅后，所产生的滔天震怒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死死地盯着我，目光锐利得像是要把我穿透，又像是在透过我，看向某个看不见的、胆敢做出这一切的敌人。
那眼神里没有悲伤，至少此刻没有。
有的只是被触犯逆鳞后，属于一方枭雄最本质的凶狠与决绝。
这样的状态大约持续了七八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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