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板。”
我怯生生地开口,“刚才我去砖窑厂那边清垃圾,看见两个生面孔在旧仓库门口转悠。”
计算器的“归零”声戛然而止。
“生面孔?”文建伟从账本里抬起头。
“嗯,都穿着咱们公司的环卫服。”我装作不安地搓着衣角,“但我在公司从来没见过他们。看年纪挺轻的,站得笔直,不像干我们这行的......”
文建伟慢慢摘下眼镜。
“我就是觉得奇怪,”我继续小声说,“那仓库不是早就废弃了吗?而且他俩一直在东张西望,看见我过来就背过身去......文老板,是不是公司新招的人?要不要去确认下?万一是有人冒充......”
“冒充?”文建伟突然冷笑一声,把眼镜往桌上一扔,“行,我知道,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去干活吧。”
我顺从地退出办公室,但在关门时瞥见他正快速按着手机。
果然,文建伟中计了。
二十分钟后,文建伟就带着几个手下和一队环卫工去了废弃仓库。
我躲在远处看见,那两个假环卫工见势不妙,迅速躲藏起来。
随后,文建伟带人里外搜查了一遍,空手而归。
果然是个陷阱。
我暗中尾随那两个假环卫工,他们没离开拆迁区,反而绕到了拆迁区北面的建材街。
同时,我发现一个黑衣男人正在街口等候。
我认得他,他是张雄的头马何坤。
他们低声交谈几句后,何坤打了个电话,随后三人分头离开。
紧接着,何坤独自往建材街深处走去。
我望着那条堆满废弃建材的街道,终于明白了。
赵姨真正的藏身之处,就在这条建材街里。
但建材街里店铺林立,巷道错综复杂,又因拆迁在即,所有商户早已搬空。整条街死寂无声,连个能打听的人都找不到。贸然闯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思忖片刻,决定双管齐下。
首先,必须找人帮忙。
于是,我想到了强哥、珍姐和炳叔。
这三位老工友与老秦夫妇共事多年,情同家人。
找到他们时,他们正坐在废墟边的水泥管上休息。
强哥正低头修理着扫帚柄,珍姐和炳叔在一旁低声谈论着老秦夫妇的遭遇。
我快步走到他们身边,先把文建伟带人去废弃仓库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我省略了其中关键的内情,只装作是个偶然发现蹊跷的普通工友。
“后来我悄悄跟着那两个男人,”我压低声音,“发现他们最后进了建材街。我猜......赵姨说不定就被藏在里面。”
珍姐倒抽一口气,炳叔猛地站起身。只有强哥依旧低着头,用铁丝一圈圈缠着扫帚柄,缠得格外紧。
珍姐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炳叔激动地站起来:“具体在哪儿?我们现在就去找!”
唯独强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继续用铁丝缠绕着扫帚柄,头也不抬地说:“建材街那么大,怎么找?”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
直到把铁丝拧紧,他才慢慢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别处:“你确定她在那里?”
“这只是我的推测。”我盯着他,“所以需要大家帮忙留意。”
“当然要帮。”强哥终于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摇头,“你自己也要小心。”
珍姐已经抹着眼泪开始安排:“我负责南段,炳叔你查北段......”
“我都可以。”强哥打断她,语气有些急促,“你们先选,剩下的我来。”他始终没有直视我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截刚修好的扫帚柄。
这个细微的异常在我心头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珍姐和炳叔的热情淹没了。
即使白天有了他们相助,晚上我也不能干等。
我需要一个能跟上时代步伐的帮手。
随后,我迅速去附近的数码城买了一台无人机。
它通体哑黑,旋翼转动时几乎听不见声音。
入夜后,我站在建材街对面的废墟楼顶,看着显示屏上实时传回的俯瞰画面。这台新伙伴正在夜空中悄无声息地巡弋,将整条街的动静尽收眼底。
我仔细标记着每个可疑的角落,就像在下一盘立体棋局。
此外,我故意拖延与张雄和文建伟敲定交易时间。
一方面,我必须先找到赵姨的具体位置。唯有掌握这张底牌,我才能在这盘棋局中立于不败之地。
另一方面,我要让他们在猜忌中自乱阵脚。猜忌是滋生误会的温床,而时间,正是最好的催化剂。
经过文建伟带人去废弃仓库那场戏,张雄很可能会将所谓的“第三方势力”归咎于文建伟的自导自演。
毕竟,十年前那个变态杀手蔡金,确实曾在文建伟手下做过环卫工。这个精明的商人,向来最擅长收买走投无路之人的尊严。
此刻,暗流正在我们三人之间涌动。
张雄和文建伟想必都在暗中调兵遣将,而我,则在等待最适合收网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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