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讯问室。
说到这里,林晓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
她原本紧攥着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连带着肩膀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初只是细微的抖动,很快就变成了剧烈的战栗,像是寒风中的枯叶,整个人都晃了晃。
几秒钟后,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很轻,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那呜咽很快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抽泣,“我看着他......看着他从楼上掉下来......”她的声音从指缝里钻出来,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我跑了......我只能跑......”说到“跑”字时,她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近乎崩溃的嘶吼,像是在质问自己,又像是在控诉命运,“我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他那么护着我......我却只能看着他......”
她的身体猛地向前倾,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哭声越来越大,不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彻底失控的痛哭,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愧疚、悔恨和绝望,全部倾泻出来。
这次我没有暂停审讯,而是将纸巾盒轻轻推到林晓手边。但指尖掠过盒面时,指腹无意识顿了顿,随即收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那阵撕心裂肺的痛哭慢慢弱下去。
“痛苦不必一个人扛。”
我停顿了几秒,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背上,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线:“老秦用命护住的,不只是你这个人,更是你心里还没说出来的真相。把一切都说出来,才是对他最好的交代。”
林晓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她沉默了几秒,伸手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用力摁了摁泛红的眼眶,又胡乱擦了擦脸颊的泪痕。手指捏着皱巴巴的纸巾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胸腔明显起伏了一下,再抬眼时,眼底的慌乱少了些,只剩下一种沉到眼底的坚定,哑着嗓子开口:“我接着说......那天从工厂跑出来后,我没敢回头......”
36.
我是林晓。
我离开那废弃工厂后,故意绕了一大圈,沿着外围没有监控的烂路拼命跑。
我清楚,这条路能通向明德路北区,那里的监控很少,我不能让镜头捕捉到我身上的伤和血迹。
凭借对那些小巷的熟悉,我左右穿插,顺利避开了所有摄像头,终于回到了出租屋。
我知道,随着秦叔的死和赵桂兰的失踪,警方很快就会找到我调查。我不能让他们发现任何异常。
在替父亲和秦叔报仇之前,我绝不能倒下,更不能被逮捕。赵桂兰还在张雄手里,我必须彻底洗清警方的怀疑。
我迅速脱下沾着血迹的衣服,在阳台的水盆里点燃。
火焰吞噬了最后的证据,我将灰烬仔细装进垃圾袋,下楼扔进了街角的公共垃圾桶。
随后,我走进附近的药店,买了些感冒药和退烧贴。这些将成为我请病假最合理的道具。
回到出租屋,我给公司的人事部发了请假信息,然后躺上床,试图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强行挤出脑海。
然而,秦数推开我的画面、他浑身是血却死死抵住铁闸的背影,像烧红的烙铁,一次次烫在我的记忆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很快浸湿了枕头。
不行!
我猛地坐起身。
要是警方明天就来,肯定会发现我哭出来的眼袋。
我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刺骨的冷水一遍遍冲洗脸颊,直到皮肤麻木、牙齿打颤。镜中的自己眼睛红肿,我用力拍打着脸颊,试图唤醒理智。
最后,我吞下一颗安眠药。
在药效发作前,我对着镜中那个双眼通红的自己一字一句地发誓:
明天醒来,所有的软弱和悲痛都必须被埋葬。秦叔用命换来的机会,我绝不能辜负。
果然,警方很快就找上门了。
他们以秦叔坠楼和赵桂兰失踪为由,向我调查线索。
幸好我早有准备。
显眼处摆着感冒药,因安眠药作用而自然流露的惺忪睡眼,以及为了遮盖手臂伤势而特意穿上的长袖睡衣,还有我提前想公司请了假。这一切,应该足以覆盖掉昨晚的痕迹,暂时打消他们的疑虑。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从刑侦队长方天煜口中,竟会听到那个足以让我心神剧震的消息。
秦叔还在ICU抢救,他没有当场死亡!
秦叔还活着!
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庆幸瞬间冲上心头,几乎要冲破我所有的伪装。
我马上就要脱口答应方天煜同去医院探视的提议。
但就在下一秒,一股寒意猛地攫住了我。
不对!
这会不会是方天煜精心设下的局?一个测试我反应的陷阱?
他想看的就是我震惊的表情。
退一步说,就算秦叔真的在ICU,如果我去了,在方天煜锐利的目光下,亲眼看到秦叔奄奄一息的模样......我还能否维持住这副“普通同事”的冷静面具?
我积压的悲痛、愧疚与关切,一定会彻底决堤,当场崩溃。
我心里当然一千个、一万个希望秦叔能活下去。
可理智残酷地提醒着我,我是亲眼看着秦叔身中数刀,再被人从五楼狠狠扔下的。
尽管不愿承认,但他生还的机会......微乎其微。
这线生机,或许是诱我暴露的饵。
我垂下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着病中的疲惫与疏离,“不......不用了。方警官,我去也帮不上任何忙,反而添乱。而且我病得真的很难受,头很晕,需要休息......”
我拒绝了。
用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亲手关上了那扇通往希望与危险并存的大门。
每说出一个字,心都像被针扎一样刺痛。
最后虽然警方离开了,但从方天煜的眼神里我知道,他已经怀疑我了。
正因如此,我已没有时间再等待。
必须加快步伐,利用手中一切可用的棋子,对张雄和文建伟发起总攻,并救出赵桂兰。
然而,失去秦叔和赵桂兰这两位得力助手,意味着原有计划必须彻底调整。
台灯的光在桌面上投出窄窄一道亮,我指尖悬在电脑键盘上,空白文档映着眼底未褪的红。
秦叔坠楼的闷响还在耳边转,像块石头沉在胸腔,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我不能停,手指落在键盘上,先敲下“困境”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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