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个世界的地狱里,穹顶低垂如铅,偶尔有细碎的电光从云隙间一闪而过,将下方嶙峋的焦土与岩柱照得如同白昼。
一头遮天蔽日的灰白狱龙,从丛云牙的刀身中翻涌而出。
它的头颅微微昂起,猩红的眼眸盯着面前的猎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朝着最后一头盘踞于岩柱顶端的妖魔扑去。
那头妖魔的身躯比寻常妖怪大了数倍,生着扭曲的鬼角与覆满倒刺的长尾。
在狱龙压来时撑起暗紫色的结界——可狱龙的头颅撞上结界的刹那,结界便像薄冰被重锤击中一般,从中央碎裂成无数细碎的紫色光屑,朝四面炸开。
狱龙的利齿随即合拢,将发出惊恐叫声的妖魔,连同碎裂的结界残片一并吞入喉间。
在地狱里,接连饱饮血食的丛云牙邪灵,发出满足的叹息。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数圈,随即化作灰白色的烟气,沿着丛云牙的刀身回流收拢。
斗牙王收刀而立,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雷鸣。
雷兽族长的魂体比初见时凝实了许多,轮廓不再像最初那样的半透明,已经能看清衣袍的纹理与面容的棱角。
他正垂手立在几步之外,姿态恭谨,“斗牙王大人。”
“您已经一统地狱了。”
“这就一统了?”
斗牙王有些诧异。
他抬眼扫过被狱龙横扫过后愈发空旷的焦土,又望向远方追随于他,正在扫清敌人残留的鬼怪部下,感觉有点不真实。
换成自家的地狱,恐怕都会跳出几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对他喊一声“猖狂!”。
然后打着打着,各自鸣金收兵,人脉广的鬼怪,甚至可以摇到现世的人,请他们过来劝架,接着握手言和,老死不相往来。
片刻之后,斗牙王才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可惜,还是没有找到另外四人。”
“如果他们没死的话,应该是穿到现世去了。”
他说着将丛云牙重新挂回腰间,以往这里都是铁碎牙与天生牙的位置,现在属于丛云牙了。
“说起来,你还挺倒霉的,五个人就一个来了地狱,好巧不巧地还遇上了那个阴阳师。”
斗牙王笑着拍了拍雷鸣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并肩作战之后才会有的直率与调侃。
“说真的,如果是阵地战,对方做好万全准备,即便是我,也得小心一二。”
“属下可不认为倒霉。”
雷鸣也跟着笑了起来,“能先后跟着犬夜叉大人与斗牙王大人,这也是一种幸运。”
地狱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行而过,将远处的烟尘与灰烬卷成细长的旋,向着天际线飘去。
“那就继续跟着,努力变强,不要轻易地死去了。”
“我们一起回家。”
斗牙的眼里流出温润的光,“那里,还有家人在等我们。”
舍不得家庭的雷鸣,激动地发抖,“遵命,斗牙王大人!”
与此同时,现世人间。
东瀛,远野地区。
由于气候多雾多雨,妖气在此处不易散逸,便成了诸多妖怪的发源地与栖身之所。
有聚落便有争端,长年累月之下,远野孕育出一股以“远野妖怪”自居的武斗派势力。
远野妖怪不会成为任何人手下,也不曾和任何人换盏相交,一直保持着独立自主的精神,又向全国各地的妖怪组织输送着人才。
穿越到这个世界、修行“畏”已大半年光景的钢牙,此时正蹲在河边洗衣服。
“……可恶,我可是堂堂妖狼族族长,立志成为大妖怪,如今竟沦落到在此处洗衣服……”
“诶,又来了。”
河中冒出头颅似龟,背着龟壳,橙黄眼眸,嘴里尖牙的沼河童,他瞧着岸上嘀嘀咕咕的钢牙,大声道,“钢牙,快点洗,洗完了之后还是老规矩!”
对外面世界充满向往的沼河童,最喜欢就是听故事。
钢牙嘴里的一桩桩事情,都令他感到心驰神往,尤其是那些能撕裂天地、呼风唤雨的人物。
钢牙停下手里的动作,偏过头来,朝着河面没好气地嚷了一句,“知道啦——吵死了!”
他将手里的衣服猛地拧了一把,水花溅落在脚边的碎石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等我把这些洗完,到决斗台上揍扁你!”
决斗台是远野武斗派的核心场所,规矩简单直接,是一个用拳头说话的地方。
他与沼河童赌斗。
谁赢了就能向对方提出一个不过分的要求——钢牙想要学习畏,沼河童想要听故事。
…………………………
更远处的京都,夜色沉沉如墨,月光被厚密的云层遮了大半,只从云隙间漏下几缕薄薄的白光,落在古都鳞次栉比的屋脊与檐角之上,将城区笼进一层清冷而幽深的暗影之中。
朱雀大道的尽头,正爆发着一场阴阳师与妖怪的战斗。
风穴法师立于战圈中央,将手背上缠绕的玉珠卷起。
对面,茨木童子从侧翼袭来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凝固。
那双赤红的眼眸里留着冲锋时的杀意,可杀意在触及法师抬手动作的眨眼间碎裂。
风穴在法师掌心张开,幽暗的漩涡在转瞬之间成型。
气旋裹挟着碎石与尘埃,以无法抗拒的吸力将茨木童子,朝那漩涡中心拉扯而去。
‘可恶,太近了!’
茨木童子睚呲欲裂,浑身妖力鼓动,正欲拼死反击,忽然间感到妖力失控,连一声怒吼都没来得及,便消失在风穴之中。
见此战最大的目标已被退治,风穴法师收拢风穴。
剩余的京都妖怪们面露惊恐,无心再战,纷纷后撤。
“不愧是法师大人。”
身上带着交战痕迹的花开院龙二,在几步之外站定,目光在风穴法师收回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随即抬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无论看多少次——都是令人羡慕的法力。”
没有半点奉承或客套。
只有难以掩饰的渴望。
对于他们这类刀口舔血,与妖怪搏杀的阴阳师而言。
哪怕是令自己短命且会危害后裔的诅咒,但只要能杀掉妖怪,那也是甘之若饴。
毕竟,只有妖怪死光了,他们的后代才能避免战斗,才有资格去追求长寿的生活。
“拙劣之技而已,比不上花开院百花齐放的阴阳术。”
风穴法师摇摇头,花开院龙二见其自谦也不在意。
“诶,又来了,法师大人不用太过谦虚了。”
没有被发现毒素弱点的风穴法师,凭着一手葬送诸多京都妖怪的战绩,入驻花开院。
成为了这座古老的阴阳师家族,人人敬佩的座上宾。
也在人类除魔势力里,拥有了相当不俗的话语权。
这时,在京都的某个豪商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半空中被术法激活的水镜。
镜面半透明的光晕正在缓缓消散——最后浮现是风穴将茨木童子完全吞噬的画面。
隶属京都妖怪、羽衣狐麾下的鏖地藏坐在案边。
他身形低矮消瘦,穿一袭浅黄色的僧袍,头顶光秃圆润,却生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眸,
鏖地藏抬起视线,看着对面在半年内以诅咒之色,咒杀几十名强大阴阳师与妖怪,踏着他们尸骨声名鹊起的黑巫女。
椿坐在暗影与灯光交界线上,半张面容被水镜残存的微光映亮,另半张隐入黑暗之中。
交错的明暗让她的表情显得比平时更加难以捉摸。
“椿大人……可有妙法,将那位风穴法师给解决掉?”
“一个有些异类的法师而已。”椿说着,打开手中一柄由暗色骨骸与细密织线构成的折扇,语气轻描淡写。
“法子自然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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