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夜叉拾级而下,鸟居间的空地上对称排列着石灯笼。
石阶两侧是景观树。
左边是枝干虬曲的松,针叶在晨光中泛着暗绿;右边是一排银杏,叶片尚未完全变黄,边缘却已经染上一抹浅淡的金色。
被风吹动的树影落在石阶上,碎碎地铺了一地。
再往上走几步,就是神社正面的参道,参道的中央,立着一只巨大的青铜香炉。
香炉两侧各有樱树,即便这个时节早已无花,但叶片在光中绿得透亮,像两把撑开的绿伞。
本殿与拜殿的屋顶覆着新烧的灰瓦,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越而细碎的声响。
犬夜叉踏上本殿的台阶。
本殿的纸门半敞着,晨光从门缝间斜斜地淌进去。
他站在门槛外,没有急着跨进去,目光落在殿内的景象上。
数十名小巫女正跪坐在本殿中央的地板上,白衣绯袴,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身形端正。
她们约莫从七八岁到十三四岁不等,是这些年间从东国各地被挑选出来的天生灵力者。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就跟卑鄙无耻的奈落一样,很多没有成长的巫女,都会被妖怪掐灭在懵懂的年纪。
小巫女有的来自农户人家,有的来自工匠家庭,也有的来自存活下来的贵族后裔。
“朝光普照,万物承恩。”
“风雨以时,五谷丰登。”
“显世之神,佑我神国;”
“人妖共仰,各得其生。”
“琉璃净心,映照本真;”
“朝夕精进,不负此身。”
“敬奉神意,行于人间;”
“愿以此心,护此土安。”
她们闭着眼,双手合十,跟随前方那道熟悉的声音,一句一句地诵念着晨课经文的尾音。
这些小巫女将是琉璃神社未来的根基,也是东国神道体系中即将生长出来的第一批新枝。
‘真是可可爱爱,要不要送一个给杀生丸过去呢?’
犬夜叉想到年年来参加团圆夜、清冷中带上了人味的杀生丸,心思转悠了一下。
接着眼神越过那些低垂的小脑袋,落在正前方那道身影上。
枫面对着殿门,端坐在本殿最内侧的高台之上。
巫女服衣襟叠得齐整,绯袴的褶线笔直如刀裁,只有两缕碎发从两侧鬓角垂落。
四年的时光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显眼,却无处不在。
身材更丰润了一些,肩颈的线条更加舒展,眉眼间那股曾是少女般清冽锐利的东西,被岁月打磨成了一层温润的釉。
像一块璞石被河水反复冲刷了千百遍后,露出玉质的底色。
居移气,养移体。
她端坐在高台上,迎着从门窗间斜射进来的晨光,整个人像是被那光从内到外洗了一遍。
既有着人间烟火里熏出来的温热,又带着一层让人不敢随意靠近的、清透的圣洁。
犬夜叉忽然想起桔梗来。
他很久没有去回忆那张面容了,可此刻,当看到枫时,埋在心底深处的弦被拨动了一下。
桔梗当年站在神社的廊下时,也曾有过这样的光落在她身上——遗世而独立,让人望而生畏又移不开眼的神性。
可眼前的枫又与桔梗不同。
桔梗的神性是孤高的。
像山顶终年不化的雪,干净得让人不敢触碰。
枫的神性却是温暖的,像日出时分田野上弥漫的薄雾,清冽中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让人想走近一些,再走近一些。
犬夜叉靠在门框边,枫也瞧见了银发半妖,下巴微微抬起,投来的视线就跟看到XX一样。
嫌弃、无奈、还有爱。
晨课诵完,枫合上经卷,微微颔首,没有再多作安排。
班长便起了身。
那是三名年纪稍长的巫女,约莫十三四岁,眉目间已有了几分属于大人的沉稳干练。
她们站起,随即轻拍了两下手掌,示意后排的幼者们跟上。
小巫女们便从地板上依次起身,白衣绯袴的下摆扫过地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几十道身影鱼贯而出,沿着本殿的走廊向门口走去。
领头的班长瞧见门口的犬夜叉,站直了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
身后的小巫女们见状,像被风吹弯的麦浪一般,一个接一个地跟着行礼。
几十道脆生生的童声,在晨风中汇聚成清亮的问候。
“参见神主大人——!”
“大家都要乖哦。”
犬夜叉弯起嘴角,露出大白牙,抬手朝她们挥了挥,语气带着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笑意。
“不乖的人可要打屁屁。”
小巫女们中立刻有人抿着嘴笑了,几个年纪小的悄悄抬起头来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耳尖泛着浅浅的红。
小班长微微红了脸,侧过身朝身后的队伍做了个“跟上”的手势,领着队伍继续沿着台阶往下走去。
神社内可没有男佣人,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她们在打理。
等小巫女们长大了之后,都会安排到地方驻守,成为神社延伸向四方的触须。
成为东国民众日常中能见到、触及、信任的眼睛与耳朵。
她们不会干涉政务,也不会越权指手画脚,只是安静地记录、观察、倾听,偶尔将一些不该被遗忘的声音传回琉璃神社。
毕竟,是人就难免犯错误。
在神社养成三观、深受栽培的巫女们,就是犬夜叉给东国境内的各地官员上的第一把锁。
时日一久,官员们便会明白:头顶有神,身边有眼,想当土皇帝,就看他们有几条命。
犬夜叉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迎着本殿内巫女的视线,笑吟吟地走了进去。
而枫的第一句话便是,“犬夜叉,有消息传来,境内有外来的法师与巫女作乱。”
“这不难办。”
犬夜叉坐在枫的身侧,不以为意道,“让法师对法师,巫女对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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