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吕初在院子里喝着茶。
肖霁月坐在他的旁边,说着他不在时候发生的事情。
今日的肖霁月穿着一身素白衣服,发饰也是吕初特别喜欢的那种简单盘发,而不是大燮贵家那种雍容端庄发饰。
这就是郡主始终拿不下吕初的原因。
穿越可以改变我的环境,但无法改变我的审美。
对肖霁月而言,反正她是个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那就听自己家男人的呗
虽然觉得吕初品味和非同一般,但这么打扮也是蛮好看的。
“肖叔,他连你都不放过吗?”
听完肖霁月说起那日发生的事情,吕初放下茶盏,平静地眸光间闪过的阴郁,像是重山峻峦间被剪得支离破碎的云。
肖霁月将自己的手放在吕初手上,她掌心终于有了几丝温度。
“小乙哥,我在呢?”
“正是因为你还在,所以我难受。若他不是你爹,我就算是舍了官身我也要弄死他。但他是你爹,我若是对他动手,我恐怕会分神。”
肖霁月攥了一下吕初的手,她帮吕初拍落落在头发上的树叶。
“他们都说小蚁哥冷酷无情,做事不留余地,但在我看来,小乙哥你却是这天下最心软的人。”
说着便将一本发黄的册子拿给吕初,这是当时大红棠让她转交给吕初。
“这是,阴山地图!上面标记着阴山各地的邪祟,还有各处隘口。大红棠竟然搞来了这个。”
吕初翻过册子,对册子内的内容也是无比震惊。
没有想到,大红棠竟然为自己搞来了这个。
他还真想着收拾阴山大王呢。
但那也是明年之后的事了。
马上就要冬天,这个冬天吕初不打算出去,而是打算在家里闭关一些日子。
主要是消化身上的东西,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身上有了‘波光粼’。
他想要观望一下,整个大燮到底有多少人在觊觎着这个玩意儿。
至于肖霁月,本来这道根符最先要过的便是她的手,但肖霁月却言不适合她。
没有办法,天河水和大海水虽然都是水行道果,但果性还是有些不一样。
所以吕初打算过些日子,将这玩意儿从身上取出,然后存放起来。
等有朝一日和相关之人来一场以物换物。
至于大红棠,吕初有些想她。
若是她愿意留下,不管什么因果,吕初觉得自己也得替她扛下。
都是战友,不抛弃,也不放弃。
……
冬月,今年第一场雪,在冬月之初便来了。
赵黄蛮在青石县已经有了自己房子,一个二进院。吕初甚至还帮他雇了两个丫头。
这两个丫头都是青州大旱,从外面逃过来的。
吕初干脆跟人家签了字据,留在赵黄蛮身边给赵黄蛮打工,每月固定给银子。
平时负责照顾赵黄蛮起居。
但有一条底线,若是人家不愿意,赵黄蛮绝对不能用强。否则让吕初知道了,先打断他的腿。
虽然在很多乡亲们眼里,这就是吕初给自己这兄弟找了两个丫鬟。
这年头丫鬟在大户身边什么地位,所有人都知道。
老爷想要你暖床窝,你能拒绝吗?
但偏偏在吕初这里,他就是不允许。问就是,他是全大燮最‘尊重’女性的人。
就连他自己的媳妇,肖霁月都不理解。
你不就想给自己的好兄弟赵黄蛮找两个小妾吗?
也难怪被人说做作了。
这个时候,卧床的赵黄蛮,正在享受着。两个穿着秋装梳着辫子的丫鬟,一个给他喂汤,一个人在给他擦着脚。
因为那件事,他最近一直都在养伤,他又不是大哥吕初。
不关受了多重的伤,也就两三天没事了。
而他可没有这本事。
就在这时,只听丫鬟红袖开口道:“吕爷……”
不知何时,好大哥吕初靠着门框站在那里,看着好不惬意赵黄蛮也是没好气的说道:“黄蛮儿,好惬意啊。要不我这四品镇守使也给你当当吧。受个伤,就跟上了天一样。”
赵黄蛮摆了摆手,两个丫鬟直接退了出去。
他赶紧起身给吕初倒水,两人坐在榻上聊了起来。
“黄蛮儿再努努力吧。若是能进了气血关,我帮你要个典校都校尉,就在林城混个两年。你就成了老军户,以后我不在了,你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莫非是在安排后事!”
赵黄蛮一听就不乐意了,他直接站了起来,看着吕初说道。
“大哥,我不要什么前程。本事可以练,你就让我跟在你身边吧。你在青石县,我就在青石县做县尉。就算是有一天你不在这里了,你让我跟着你,给你家做个管家也行啊。”
吕初伸出手,抓着他的胳膊给他摁了下来。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我不能把你一辈子拴在我这里。你既然喊我一声大哥,那我自然是要安排好你。”
赵黄蛮直摇头,他平日里跟着吕初办事,确实学到了几分精明。
但有一件事,他是这辈子都认准了。
你是大哥,我是你兄弟,你去哪儿,我就要跟着你去哪儿。
这一些都没说的。
吕初劝不动他,也是放弃。他看着赵黄蛮的胸口开口道:“伤不碍事吧。”
“不碍事,二嫂送来的东西就是管用。大哥,二嫂可是个好人。人家那么大一个郡主,跟着你从天启城来到青石县。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吕初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道:“我看你是真没事干了,竟然还排起辈分来。你给我爬!”
两人嬉笑了几句,吕初给赵黄蛮留下了不少东西便离开。
那日青石县进来了鬼东西,赵黄蛮为肖霁月挡了肖义,才受了重伤。
而之后,倒又是郡主偷偷给了药。然后带着人将县里的这些做了案牍应付上面。
可以说从段无涯到景嫣郡主,吕初身边这两位领导那是真没得说。
至于什么二嫂,那就是扯淡了。
……
吕初从赵黄蛮家离开后,便直奔吕堡而去,今日本来就是看过赵黄蛮后要彻底弄正事了。
但弄正事之前,他还有一件要做的事,那便是去问问那已经被打入冷宫很久的神龛,自己身上这波光粼根符该怎么弄下去。
弄下去之后,他便要开始正儿八经研究火行通气了。
他拿黄符写好纸条,然后放入神龛之中。
在他旁边站着岑临,岑临目前替吕初打理吕堡。
他平日里做的事情,便是看管吕初手里的这些异物,尤其是眼前这神龛。
绝对不能让其他人接触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在吕初看来绝对是战略性物件。
他宁可烂在自己手里,也绝对不能让这玩意儿到了摩古教,或者其他敌对势力手里。
过了一会儿,从神龛之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手里压着一张黄纸。
这回不是黄符了。
“此物可以收纳根符”
这黄纸的质地,就跟一开始黄浩存放【山火庇】根符的符纸质地一样。
吕初拿过黄纸的瞬间,心念一动,然后便看到一道水流顺着自己的手臂,停留在根符之上。
看见这一幕,吕初深吸一口气。
他将这‘波光粼’彻底收好,然后看着面前的神龛。
随着自己势力的提升,这玩意儿应该是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也变得恭敬起来。
这才是对的嘛。
然后便见有一张黄符塞了出来。
契约交换。
‘去一趟大燮宣德十五年,我要一根外仙的骨头’
吕初顿时皱起了眉头,在其他人看来毛骨悚然的文字,只有他知道。
当他进入中阴界的时候,偶尔会和某些人遇到。
就比如赵黄蛮的孙子赵二虎。
看着上面的东西吕初沉默了,他直接在黄纸上面的写到:‘外仙无法被杀死’。
然后将黄符直接塞了回去。
很快黄符便被再次送了出来。
‘只有外仙可以对付外仙,你也可以成为外仙’
吕初想起背后那两条手臂,还有,此刻自己已经被巴虺、赊命鬼、喜神背后的某真君盯上。
从某种说法快来看,现在的自己也是很值钱的。
想到这里,他很是无奈的笑了笑。
然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既然得到了答案,那么剩下的时间,就该是彻底消化这些了。
毕竟自己还答应了张灵武,要和他去襄州看看。
但是这些怎么说也得年后了。
当然了这些东西,吕初已经和张灵武说得十分明白了。
对方也理解。
至于他和秦红棉想要拉拢自己的事,也被自己提议建立三人小团体的事给中和了。
能够同时脚踏真武山和天驱堂,两大势力。
吕初也觉得自己确实应该被好好审一审了。
太不忠诚了。
若是放在某个时代,那都是要被清算的。
可世间还有一个道理,那就是很多时候。
真正的敌人往往都在内部。
敌在朝廷,敌坐高堂。
和虫豸们在一起,怎么能建立一个美好大燮呢?
而当吕初走出房间,又经过了两个小院子时。
正好看到了正在树枝上打坐的张灵风。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张灵风这个人,其实有些时候很没有存在感。
你和他相处下来之后,往往会发现,这个人身上压根就没有三境练神境高手的架子,甚至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道士一样。
细聊几句之后,甚至还觉得此人说话颇为有趣。
但越是这样,而当他某些时候向你露出惊为天人的一手后,你才陡然想起,原来此人还是张五山最年轻的长老。
“吕兄,来了怎么不说话。莫非,对我真武山功法感兴趣。事先说好,我可没有秦红棉那么好忽悠。若你愿入我道门,成为客卿长老,我愿将毕生所学共享于你。”
吕初给自己找了一个石凳坐下,他笑着说道:“你们真武山严格意义上算是道门天宗,关于道门天宗的规矩我可是知道的,入了天宗门道之后,那是不能娶媳妇的得出家。”
听到这句话,盘坐于一条细细树枝的张灵风笑了。
他整个人压在那么细的一根树枝上,树枝只是微微下垂,却无半点断裂迹象。
只能说,此人在外行眼里,已经无限于接近活神仙这种层次。
但在懂门道的内行眼里,只剩下一个字。
‘牛!’
“我知吕兄这身只爱红颜发妻,所以来我真武山后,便是客卿长老。客卿——客卿,那自然是是可以娶妻,不受出家约束。”
吕初摆了摆手,显然今天既然遇上了张灵风,那不妨说点废话。
反正他现在对修行有了自己的看法。
“张兄啊,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我们追求的道果,我们修行的功法,是不是已经被写好了。或者说,我们是被某种存在刻意影响去修炼某种功法的。”
张灵风陡然睁开眼睛,他从树枝上落下。
一双道履不染尘埃,他皱着眉头,吕初这话……
他神情十分凝重的看着吕初,然后开口道:“吕兄何出此言?为何会有这般见解?”
吕初自然不会告诉他说,自己通过金手指拼出一部《昴日天经》。
只是研读了第一句,就差点给自己弄了个精神错乱,而修行的煌煌岁灵歌竟然也是这其中的一部分。
这些是捋出这辈子也不会和别人说的秘密。
但那红日之下恐怖的画面,又让他心中怀疑加深。
所以趁着今日这时光,干脆和张灵风这位道门长老好好论论道。
只不过这论道反应,张灵风的脸色也实在太过难看了。
“吕兄,先让我得罪一下。”
宛若清风吹过,灵风来到吕初身边,只是点在吕初身上几个穴位后。
吕初没有感觉,甚至觉得气血还通畅了些。
反倒是旁边张灵风整个人却像是陷入了怀疑之中。
“咦,这也不像是中邪。或者中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吕初问道:“吕兄,你为什么这么想。难道是因为身上的根符。”
“算是吧。不知张兄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有。但……”
还没有等张灵风把话说完,吕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你说,外仙对这个世界的操纵,是不是比我们想的更深呢?张兄,金、木、水、火。我翻阅大燮典籍,见过很多高手,除了段公有半个土果性之外。甚至你们麟角榜上的天骄,都没有修土行的。五缺我可以理解,但天下修道士难道就没有修土行的吗?还是说吕某孤陋寡闻?”
听着吕初的话,张灵风不停地吸着气。
他抬头看向吕初道:“我真武山人中天宗典籍,我从小翻遍吕兄这件事儿我也很纳闷。真武山之大,英才之多。就是没有修土行的。包括我师傅和两位师叔。”
“那你没有问过他们吗?”
“问过,得不到答案。不,师叔好像说,道果在海外。”
“我记得麟角榜前三之中,有一个在海外。”
“嗯,答案就在海外。”
“那我知道了,张兄。”
吕初点了点头,互有保留的二人,自然从对方口中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便无须多言了。
就在吕初走出的时候,张灵风忽然开口道。
“吕兄,这个赠你。若是心中烦忧不断,可读此经。”
吕初接过,看着上面写得‘太上忘情’四个大字,也是不由得失笑道。
“张兄,这么好的东西你赠给我,怕是这东西浪费了呀。”
“此物必与你有缘。吕兄,我曾三次观你面相,第一次关你乃是半路吊尸之命;第二次看你乃是七杀临身,同样也是夭折的命。但我第三次观你的时候,我发现从你的脸上,我竟看不出吕兄你的命数了。
所以想必你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影响着你。”
吕初闻言沉默片刻,然后笑着说道:“别人身上招鬼惹鬼,可能我身上全是外仙吧。”
“吕兄,天地无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草芥。有些时候,我们勿要高看自己,也不要把自己想的太低。顶天立地才是人呀。”
“受教了。”
……
又是三天过去,可以说入了炼神境之后的修行,那真是枯燥无比。
不然天下也没有那么多高手选择闭死关。
反正比起以前,吕初感觉自己修行的速度,慢了不是一星半点。
但想要将其提速,磅礴气血入了筋脉之中,就像是肉包子打狗。
金行圆满了,也只是金行真气。
但一切回根符所属的火行,便又是之前那般。
吕初通过金元逆行之法,完成了金行真气圆满,从而八柱炼化气海。
但火行再用这种方法,似乎就完全失效了。
可以说,现在的吕初完全是走在了一条没有办法摸着石头过河的道路上。
又是十天过去,已经没有进展。
有些着急的吕初,终于起了念头。
要不要试试那个玩意儿。
‘岁日之始,源于气海。十六金火,大日炎炎。’
随着心头出现这句话,吕初本人竟然毫无反应的跟着念了出来。
而念出的瞬间,丹田之中便有反应。
热流开始在体内不停循环流淌,熟悉的灼热之气再次在筋脉之中,配合着搭建好的金行圆满骨骼,开始运转。
而吕初面前,再一次出现了那红日升起的画面。
红日之中,无数筋脉扭曲交错在一起。
看着这一幕吕初深吸一气,直接中断了过程。
这很不对!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