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嫣郡主倒是没有说什么,倒是盘坐在阵中的张灵风开口道:“只能说吕兄真乃人杰也。”
听到这句话之后,秦红棉狠狠地瞪了张灵风一眼。
“死道士,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我是说喜娘,不是吕初。”
“吕兄当然是人杰了,能让喜娘如此卖命。郡主好眼光。”
二女话语中的意思,是在惋惜喜娘为吕初付出太大。
但这张灵风就是听不出来这个意思,或者或在他看来这是吕初的本事,这是应该的。
其实这些也怨不得别人这么想。
毕竟大燮是个尊卑有序的地方,喜娘能为了吕初,甘愿以身躯容纳外仙本来就是忠诚。
这难道还要表达什么?
很可惜,大燮没有‘事逼儿’这个词,不然张灵风早就在心里骂完了。
只听他缓缓开口道:“喜娘修行本来就不够,强行容纳外仙入身,怕是撑不了几年啊。到时候又是个祸患。”
“你闭嘴吧。”
……
中阴界之中淡淡薄雾升起。
喜娘挽着吕初的胳膊走着,似乎只有在中阴界里,喜娘的脸才能恢复向往日一样的表情。
吕初瞥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叹息。
以前自己修行提升自己,只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混得更好。
但现在他似乎有了很多努力下去的理由。
有些时候,你向前走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身后那些相信你的人。
这是作为头领的觉悟。
“主上莫要觉得心中有愧,一切都是喜娘甘愿为主上做的。”
喜娘娇媚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却见一身红嫁衣的她笑得格外开心,似乎是因为在现实中无法笑得这么自在,来到中阴界之后的喜娘似乎疯狂弥补自己。
要在主上面前笑,这样主上心里才会好过很多。
她不想让主上内疚。
吕初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只是在这一刻直接攥住她的手腕,十分认真的说道:“这事我一定为你解决。总有一天我会把那玩意儿从你身子里弄出去。”
哪知这一句话,却让喜娘慌了神。
“主上,若是没有喜神在身。喜娘对你岂不是没了作用,我不要!”
吕初狠狠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带着几分作弄的笑。
“我和霁月不是那种人。将来家大业大,难道就能没有安排你干的事情了吗?别想太多,咱们现在去弄死那个白水晴。”
喜娘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开口道:“主上,咱们避开这么多人。是不是因为白水晴手里有你要的果性……”
“嗯。”吕初没有否认。
果性之物,事关证道。吕初不想拿这玩意儿去考验队伍的纯洁性。
张灵风和秦红棉两位三境高手,之所以给自己面前来这里帮自己干掉白水晴,也是看中他未来的潜力。
他们都想要让吕初加入,但无论吕初加入哪一方。
天驱堂、真武山、白马寺的平衡就会被立即打破。
吕初有预感,现在的现在的大燮三大势力,应该是皇帝是自己设计出来的。
他可以自己在青州搞小动作,但若是和三大势力之中,任何一方走得太近或者是加入任何一方,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但皇帝没有表明态度。
吕初知道,大燮朝真正最值钱、最值得站位的是龙椅。
谁是皇帝,他才向谁靠拢。
皇帝无子,皇帝身体不好。
而现在皇帝向各地缉阴司镇守使分权,便是证明他对整个大燮的掌控变弱。
但吕初还不想这么快冒头,他知道有人比他更想冒头,更想立一番事业。
是吧炎明,那就让你来替我试试皇帝和天下的态度。
至于他自己,则是需要彻彻底底地将青州范围内存在的危险全部铲除。
当然了,白水镇内的神煞【鄢陵锋】,也是他想要的。
炼神境四煞八柱,如今他已经金行通了八柱。
再有三神煞,便可以去问道【钗钏金】。
两人在中阴界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镇子的轮廓。
那个镇子看上去颇有规模。
“主上,我们应该要到白水镇了。”
吕初点了点头,终于要去和白水晴算算总账。
……
白水镇,炊烟袅袅到处都是行人。
跟吕初想的完全不一样,难道这就进入白水镇了吗?
他看向旁边的喜娘。
喜娘摇了摇头凑过来低声说道:“这是中阴界中的白水镇,这些人……都是死人。”
死人只能在中阴界停留七天,这些人现在这里停留可不止七天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吕初,这里。”
不远处,却见一个人在一处摊铺前对自己和喜娘打招呼。
白水悦,他见过他。
喜娘有些不知所以,但还是跟着吕初走向白水悦,三人面对面坐下。
白水悦看着吕初,又看了看喜娘脸上带着笑说道:“看来你已经进入查山了,那带着日纹的人你避开了吧。”
吕初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见到带任何日纹的人。”
说着他看向白水晴开口道:“查山没有巫的传承。”
白水悦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巫本来就是过去时代的产物。原本巫的存在是用来帮助人和天地沟通的。但王朝出现,圣人教化百姓。天地间自有新的天道产生。”
说完她看向吕初道:“你觉得巫该去哪里?”
吕初没有回答。
白水悦看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这多疑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呀?我又不会害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和我还是自己人呐。”
“我来杀白水晴,你很明显是她的姐妹。我们能是自己人。”
白水悦闻言歪着头看向吕初,噗嗤笑了起来,她伸手将吕初的头发揉乱。
“所以我才说,我们是自己人呐。你若是联合了晴儿,或是帮晴儿做事,你才该死。”
吕初和喜娘脸上,全部都是惊愕。
他们有些想不到,为什么此时此刻,对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却见白水悦继续开口道:“这次我说话,你就不要打断了。大凉之后是大渊,而大多数圣人都出自大凉之前的大乾。你知道吗?大渊是什么?”
吕初没有打断她,白水悦对此十分满意。
她笑着说道:“大渊当然是一个十分黑暗的年代啦。天上、地下不停的冒出邪祟、鬼物,他们以人为血食。而巫就是在那个时候再次站了出来。他沟通了某种力量,从天外获得了新的能力。大渊时代结束,以巫为主的大胤开始了。
然而这却是巫灭亡的开始。大胤时期的‘巫’们不再为百姓服务,他们觉得自己是结束了大渊的功臣。他们理应享受整个天下,天下所有的人都应该是巫的仆役。巫奴役了天下,却也是灭亡的开始。”
趁着她沉默思索的时候,吕初接起了话茬。
“也就是说就在这个时候,姬野联合道门、北瀚一起推翻了大胤。建立大燮?而这些巫自然也就要被诛杀殆尽?”
“啊,没有殆尽啊。巫的传承早就被姬野瓜分了。他将武夫和‘力巫’之法融合,设立守岁人之道。然后对着外面说,守岁人本是武夫之道分出来的一脉。但你见过那么多厉害的守岁人,他们真的和武夫相似吗?”
吕初深吸了一口气,而她还在笑。
“哦,对了。你应该见过了火德宗的小家伙了吧。火德宗其实就是道门将炎巫一脉传承夺掉之后,改了核心传承,建立的。查山当然没有巫脉,因为查山之战其实说白了就是内战。只不过拿得少的人不愿而已,谁赢了,谁就是天下正统,谁输了,谁就是巫脉余孽。”
吕初深吸一口,似乎这个答案也说得通。
然后他看向了白水悦说道:“那根符呢?根符莫非也是巫脉的传承?”
对方摇了摇头道:“根符乃是天地果位,那是飞升的钥匙。巫和道门都不配说根符是自己本家东西。”
听到这里,吕初也才明白了这近乎于一千来一切的来龙去脉。
没有想到根符才是关键。
想到这里,自己手里竟然有三道根符,吕初心中也是些许其他的念头。
“你别多想,查山只有六道根符,这方天地可不是只有六道根符。大燮八道根符、北瀚六道、海外四道。对应九道果。但你确实最特殊的一个,因为对应覆灯火的【山火庇】、【灯火明】都在你手里。所以你是这三百年来最有希望证得果位【覆灯火】的人。”
吕初是一个喜欢举一反三的人,听到对方说起这些,他心中自然有其他想法。
“也就是说,天下所有想证道果的人都会盯着我,杀了我,他们便会分得果性,是吗?”
白水悦愣了一下,她十分无奈道:“能不能不要想的这么狭隘呀?你能证果位就可以了,莫非你还要为了担心别人抢你果位,将覆灯火之下和你同源之人全部干掉吗?”
吕初歪着头,又看向旁边喜娘说道:“这个人是不是傻。”
许久她看着白水悦说道:“我真是来杀白水晴的。‘白圣母’。”
“嗯,你做的对。晴儿她已经把路走歪了。你杀了她,水巫一脉回归天地,这是自然。”
“那‘波光粼’根符……”
白水悦看着吕初,她撇了撇嘴说道:“水火不同一炁,那玩意儿和你没有缘分的,别想了。”
随即她抬头看向天空,和一双眼睛对视着。
“晴儿发现你来了,你们走吧。”
话音刚刚落下,却见整个白水镇下起了大雨。
而那些行人在大雨之中纷纷发出哀嚎,融于水中,消散于此。
脚步声踏水而来,白水晴穿着一身白衣出现道路的那一头,她看着坐在摊边的吕初还有喜娘。
脸上的表情带着几丝玩味。
吕初扭头一看,白水悦早就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更好,省得让她看到自己干掉她的姐妹。
吕初和喜娘从摊子前缓缓站起,两人看着白水晴,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白水晴将给这里带来这么重的水汽,显然就是防着吕初身上两道火焰根符。
吕初则是缓缓从背后抽出惊蛰,惊蛰带起一丝虫鸣,他在这雨中宛若一道黑电,直接杀至白水晴身前。
“吕初啊,你啊,还是太原始了。”
白水晴直接一掌对着吕初拍出,一瞬间吕初身上爆出一道道血雾。
波光粼乃水根符。
水巫之法加上水根符,她甚至能够影响中阴界的变换,那自然能够影响吕初身上气血。
气血扭曲之间,也就是此刻,将吕初整个人瞬间打得爆血开来。
吕初退了一步,运转功法压制住体内气血。
他既然选择带着喜娘独自来这里,自然是做了万全准备,若是被对方这些手段就给拿下,那才是贻笑大方。
他手中惊蛰被气驱动,刀身之上,直接沐浴着淡淡金光。
金光亮起,整个长刀瞬间刺向白水晴。
正是吕初的神通【阳刀斩】。
阳刀斩贯穿了白水晴,却见对方脸上露出戏谑的嘲弄。
“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不是邪祟,你那些神通很多都是针对邪祟的手段。但对我这尊贵的水无传承来说,不值一提。”
吕初身子站稳,随着在中阴界中流下鲜血,他似乎能够感受很多外面的东西飞快向这里冲来。
而吕初直接将一枚铁令牌丢出。
“焱镇军标长吕初,我大离铁骑何在!”
随着轰隆声音响起,从吕初的背后十二穿着破碎盔甲,手里拿着破碎刀刃,阴兵鬼骑御马出现。
吕初高喊道:“为了大离(紾文),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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