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初入炼神境这么久,其实对于喜娘说的那个‘喜神’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考量。
他曾经做过复盘,那日面对铜甲黑毛尸的时候,出现那道身影。
确实不是一般的可怖之物。
美人皮、金凤钗、大喜服、新娘鞋。
这就是市井江湖真君传下来的‘喜神’!
看着面前的喜娘,秋夜中的凉风吹在吕初脸上,吕初缓缓开口道。
“还有你姐姐,你从来没有说过。你知道的……我不怎么喜欢打探下属家里之事。”
我是不喜欢打听你们家里的事,但有些事,我还是希望能从你们嘴里自己主动说。
显然喜娘深谙吕初之道。
跪在地上的喜娘缓缓抬起头来,她看着吕初缓缓说道:“主上,喜娘有个姐姐。我们本是襄州无定村……无定村专门出唱戏的伶子……”
“所以你这鬼唱伶是真的。”
“是,但喜娘和姐姐是鬼唱伶的‘喜中伶’。所谓喜中伶便是专门给冥魂唱调的。我们供得便是喜神。只不过每二十年就得给喜神上供一个‘伶童’。上供伶童喜神保佑,逾期不送。全家死绝。”
“也就是说,本来是你。结果你姐姐替了你,然后你入摩古教也是为了寻找这个解决之法。”
喜娘点了点头。
“那凑齐这四物呢?”
吕初看着喜娘手里的金钗,他曾经对她说过要帮她找齐这玩意儿。
现在他已经兑现了他的承诺。
喜娘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看着吕初道:“直面外面,然后要么救回姐姐,要么被喜神吃掉。”
吕初颇有玩味地看着她,许久才说道:“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江湖市井真君’是什么?”
“那是……主上,这个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如果您知道太多……恐怕。”
吕初伸出自己的手臂,让喜娘看着自己的手臂。看着上面隐约浮现的蛇鳞纹路,纹路之间一枚金色的竖瞳倏地睁开。
只是冰冷地扫视了喜娘一眼,喜娘便能缩了回去。
她喘着粗气,眼里全然都是恐惧,再次抬起头看向吕初的时候,整个人眼睛之中竟然多了一种说不明的震惊。
此刻的主上,在她眼里似乎完全超过了正常人的范畴。
在她看来这样的吕初,已经接触外仙很深了。既然如此,他竟然还能……
只能说,主上就是主上。
她调整情绪看着吕初说道:“在喜娘的老家‘无定村’,有一座庙。那庙不知道修建了多久,里面供奉在主位的的神灵,便是‘江湖市井真君’。而‘喜神’和‘丧君’便在真君两侧,用正常人的话来讲,那里是童子位。也就是说,江湖市井真君是祂们更高位的存在
无定村的祖先就是偷出了‘喜神’像,才从喜神手里得到了‘喜中怜’的传承……”
吕初安静听着,许久看着喜娘问道:“那庙你还记得吗?我们干掉白水晴之后,我打算去一趟襄州。”
“记着!喜娘记着呢。”
“起来吧。在老狼山下有座破庙,三天后是乃是火旺日。就你我去那里,我陪你把那喜神之事解决了。”
“啊——”
喜娘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吕初开口,竟然会说这样话。
可是……
“怎么,不相信我的本事?”
“可主上,那毕竟是外仙啊。”
“外仙怎么?你家主上可是要去争果位的人。我若是将那喜神干死,你也别闲着。咱们手里太需要真正的高手了。”
“喜娘明白。”
……
三日后,临近子时。
老狼山下,有一座不知荒废多久的破庙。这座庙,还是当时吕十五下乡除祟时候发现的。
这荒郊野岭遇到年久失修破庙,千万别没事干进去凑热闹。
里面往往不住神灵住恶灵。
喜娘背着一个包裹,显然是为了今晚做了不少准备。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说的是吕初带着喜娘来解决这问题。
结果吕初刚准备出城,便被小红棠带着景嫣郡主、秦红棉、肖霁月堵住。
只能说家里女人多了没好事。
多一个累赘不多,少一个不少。
吕初也把他头号‘义子’吕初一给带来了。
当然了人家是有大名的,吕云异。
但周围人喊初一喊惯了。
小红棠将岑临制作的‘法灯’点燃,艳艳金火,直接点亮整个庙内。
吕初看着没有脑袋的雕像,那雕像肚子里也空了。
他们每人手里都提着‘法灯’,法灯灯芯都有吕初用根符阳血绘制符箓点燃,至少能够燃烧四个时辰。
也算是吕初通过根符开发出来的小玩意儿。
比寻常灯照得亮只是一点,关键是能够驱赶邪祟。
寻常弱下邪祟不敢来,哪怕是恶邪层次的邪祟也会敬而远之。
算是给
吕初守岁人批量培养计划还在继续,他已经联合景嫣郡主和林城郡郡守,发布郡令。让各县留意那些适龄孩童。
至于张灵风和岑临,就被吕初留在老家研究这项计划了。
张灵风这位真武山大弟子,也是对这种批量‘办学’很感兴趣。
要知道,这些年道门残余一直都在被白马寺和白马寺所代表的释宗挤压生存空间。
释宗从外海而来,到了大燮本土之后,对自家经文进行本土化改变。贴和大燮百姓日常,融部分儒、道两教思想。
甚至还北传北瀚,形成宝树宗显学。
甚至吸纳大燮武道,在寺内设有武僧一系。
所以这次张灵风下山不光是了却小师弟张灵武的因果,邀请吕初解决襄州的福生老母。
最重要的是,他在吕初这里还真学到了点东西。
‘论如何正面发扬真武山道统,让道学走进千家万户’!
天下所有本事都有门槛,师父带徒弟至少也是个十几年的培养过程。
但吕初却不用这个方法,他直接将守岁人秘法公开,甚至在青石县的孩童们手里,人手一本岁炉桩入门简图。
只要你能练出第一个门道,你就可以来吕堡报名学习。
三个月管吃管住,若是点了炉子就是自己人。吕爷每个月给你发银子。
若是能够入了皮肉关,或者打算深耕守岁人门道,吕爷给你安排活计。还是那种至少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活儿。
想从军、想当大户人家护院、想当官差,吕爷有的是人脉。
至于一些江湖门派、或者老守岁人持反对意见。
那吕初可就上门和你说道说道了。
四品青州镇守使,我代表朝廷对该项政策最高解释权。既然是守岁人,要么并过来大家一起发扬守岁之道,吕爷给你口饭吃。
要么就是被邪祟污染,弄死你以后,从你脑子里把门派心法拷贝出来。
反正吕初是不愁没钱,他甚至都不用当地官府要钱。
青州也是大燮大州,也有武林门派众多。
真武山、白马寺、天驱堂这种级别狠狠交好,至于
都是没有朝廷合法授权的非法武装,有证吗?你就称自己是门派,来和你吕爷说道说道。
这就是吕初对青州未来的展望。
……
此刻,吕初提着法灯在庙内转了一圈,他指着那神像对吕初一开口道:“这是你干的。”
“嗯,吕爷这神像内寄宿了一只无面鬼。当时差点弄死我,好在点了炉子之后,用阳血箭破了。感觉现在对上邪祟还是……”
他有些垂头丧气,这几个月修行下来,自己在皮肉关依旧没有什么进步的迹象。
反光自己的‘义父’吕爷,就像是一座看不见顶峰的巨山、一望不见地的深渊。
越是修行,就越是发现自己和吕爷的差距是多么的大。
吕初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十分平静的说道:“不急,把基础打好了。未来是你们的。回去之后,我教你如何凝练皮膜之法。”
吕初一眼睛当即一亮。
吕初扭头看向众人,然后说道:“行了,都出去吧。要干正事了。”
景嫣郡主看着吕初欲言又止,随后开口道:“那你多加小心。”
“您将我的那些公文批了就行。”
“哎。”
景嫣郡主头大,吕初这段日子里不光修行,修行至于总是有些奇思妙想。
尤其是弹压江湖门派的事,更是天马行空。建议在整个大燮推行门派税,每个门派按门中高手比例向朝廷缴纳税款。
炼神境高手每年缴纳一千两,气血一百两、皮肉关十两等。
这些奇思妙想有时真的让她头大。
肖霁月则是朝着吕初挤了挤眼睛,吕初微微点头。
此刻屋内,只剩吕初还有喜娘。
“现在庙有了,喜娘上东西吧。”
喜娘将美人皮穿在喜服之内,又给它戴好金风钗,最后将红色喜鞋摆好,鞋尖对着那破碎的雕塑。
吕初则是背着两把刀,将自己身上气息收敛紧紧地在西南墙角坐下。
两人的法灯已经被肖霁月带走,此刻整个庙内只有喜娘专门准备的尸油蜡烛。
喜娘将蜡烛点着,然后看向吕初。
吕初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有吕初在这里,喜娘深吸一口气,只要有主上在。一切压力便不再是压力了。
她退到穿着喜服的美人皮皮后面,将手指咬破后,鲜血滴在地上。
随着喜娘开始低声吟唱着什么,滴落在地上的鲜血如同小蛇般,七扭八拐弯弯曲曲地向前面美人皮钻去。
最后喜娘那怪异的吟诵声听着,之间那平铺在地上穿着大红喜服的美人皮,忽然站了起来。
一瞬间阴风四起,庙内神像前点着的两根尸油蜡烛,骤然变成油绿色。
而这时候,西南角的吕初更是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在正常人看来,站在墙边的吕初,就像是一具竖着放置的尸体。
那美人皮穿上红色绣鞋,径直走向神像。
喜娘偷偷将目光看向吕初,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办了。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
在寺庙之外的一处山坡空地,站在这里正好可以看到
此刻月光洒在肖霁月头上,肖霁月盘坐在地。
旁边的秦红棉不由地开口问道:“情况如何了?”
“自己看便知道。”
“隔着这么远,我怎么看。”秦红棉没有好气的说道。
肖霁月不可置否,只是单手弹出一滴水珠。那水珠直接打在青红棉额头之上。
一瞬间青红棉便看到了庙中情况。
果然根符之力,就是无比神秘。
“怎么样?”旁边的景嫣郡主连忙追问。
“那东西进来了。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看不太清……”
……
那脚步声,吕初是十分熟悉的。
那个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女人,再一次出现在寺庙之外。
喜娘则是直接换个一个方向跪拜,对着那个女人走来的方向,将头抵在地面。
随着那个女人出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阴冷起来。
这些外仙每次显象的时候,其实也和邪祟没有两样,在吕初心里甚至想着。有些时候,这些外仙是不是也是邪祟呢?
随着喜娘叩首,那走向雕塑的美人皮也是骤然换了一个方向,向着那大红嫁衣女人走来。
那美人皮走在地方没有任何声响。
靠墙站在西南角的吕初看着那大红嫁衣女人走进庙内。
‘倏——’的一下,那美人皮迅速钻入嫁衣女人的身体之中。
一瞬间,恐怖的气息开始蔓延起来。
干枯的手从袖子中伸出,直接按在喜娘的头上。
上一次喜娘献祭了自己一根手指,换她出手对铜甲尸一次。
这一次喜娘都将喜神四物献上,这玩意儿怎么?
紧接着喜娘骤然抬起头,一行血泪从眼角流出。
“姐姐——”她声嘶力竭地吼着。
吕初动了,他发动‘烈阳行’整个人猛然窜出,直接抽出惊蛰斩向那红嫁衣女人。
然后随着嫁衣盖头被劲风掀起,一张和喜娘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吕初面前。
只不过这张脸,比起喜娘那张要干瘪苍白不少。
她僵硬地将脖子转向吕初,干枯的手爪用力一掀,竟然将吕初逼退。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她还要对喜娘动手!
但显然吕初压阵留下的,可不是只有这些。
随着吕初再次一脚踏出,全身上下金气在筋脉流转,一瞬间将他整个眼眸映照成金光一片。
刀出,一刃开斩。
锐利的刀,直接逼退了对方。
而吕初也将喜娘扶了起来。
“怎么样?”
闻言喜娘开口道:“主上……我看到姐姐了……姐姐已经回不来了。”
对于这个结果吕初早有预料。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天道之间,一切神灵都是平等的……而在那些外仙们眼里,一切人都是可以食用的。
巴虺、鬼木奴昭、赊命鬼、眼前这‘喜神’,在他们眼里‘人’即是人材。
耗材,且能够给食用。
他将背后惊蛰缓缓收回,则是将另一把长刀抽出。
这是国师托人送过来的,北瀚的苍云古齿刀。
据说好几任北瀚大皇帝,都是被这把刀上的戾气反噬而死。
但此刻这刀到了吕初手里,随着吕初身上运转根符之力,沉重的刀身之上竟然泛起了淡淡红光。
“听说两百年前,北瀚昭武公拿着这把刀斩杀了豹神。今日看看你这江湖市井真君门下的玩意儿,能不能挨上一刀。”
话音落下,吕初已经来到对方面前。
只是一道红光闪过,那颗酷似喜娘姐姐的人头就被吕初一道斩下。
人头滚落在地,就连喜娘也没有反应过来。
这堂堂外仙,竟然被……
而就在这时,却见那女人身上红色的嫁衣,如同帷幕展开般将吕初和喜娘罩了进去。
……
山坡之上的肖霁月陡然睁开眼睛,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小乙哥那里果然出事了。
她直接打开随身携带的剑匣,随着她额头之上‘天月泠’发动,六把小剑齐齐飞向山下。
肖霁月在此时展现的这般手段,就连旁边的秦红棉也是侧目。
没有想到吕初这妻子,平时不声不响,结果身上竟然有这般神通!
果然根符拥有者们,从拥有根符的那一刻起,整个人的命运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六把小剑飞入山下直入茫茫黑雾之中,
唯有肖霁月低垂的睫毛间,似有银光散落人间。
……
吕初睁开眼睛,四周又是灰蒙蒙的雾气。
这熟悉的场景,看来又是到中阴界。
喜娘就在自己旁边,刚才红嫁衣落下的瞬间喜娘便扑到自己身上。
吕初有充足的自信敢保证,这玩意儿是不会伤到自己。
但那个时候的喜娘完全是出自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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