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蛟’就这么对视着。
吕初的眸子平静如水,吕蛟金色的眸子注视着。
谁也没有多余的表示。它没有记恨吕初以它设局,因为他和它气运本就一体。
它若是死了,吕初也不会好过。
它不死。尸公邹士以身抗雷。
大部分雷劫,他吃了。
但功德和道业,算是它的。
蛟龙三劫,最难的雷劫。它就这么过了。
而吕初死里逃生。没了尸公背后操纵,那青州尸祸也变得有可能。
捕尸、杀至、焚烧。就只是一个过程和结果。
其实吕初在一个时辰前,已经准备好接受死局。
他甚至动了念头,杀回青石县去带肖霁月离开。
这尸祸已成定局。
但他当听到尸公嘴里的‘神龛’二字时。
而尸公本体不再这里。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尸公是来抢神龛的!
他一直代入摩古教的思维,在琢磨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但他只考虑摩古教那些人,做事没有底线。
但他们做人就有底线了?
五散人之一的尸公,凭什么要来帮幽护法。都是临官境,他难道不想到尸护法。
半个旱魃身,那另外半个呢?是不是要补全?
怎么补全?
问神龛是不是更直接!
吕初看着雷劫之下,丝毫无损的神龛,他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特码的!”
一个神龛,一个‘无所不能’的神龛。
多少人死在这里。
就连自己也中招了,害怕把它交出去,怕别人知道之后利用这玩意儿算计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吕大人!”
是岑临,他一直守在这里。其实吕初已经让他走了,只不过他不走。
他当然不知道吕初在这里有布置。
岑临看着吕初,嘴唇翕动着。
许久,他看着吕初脸上表情从复杂再到一种佩服和震惊。
“大人,您真乃神人!以蛟龙渡劫计杀三境【临官】尸公。吕大人,岑临彻底服了。”
说着便向吕初行了一礼,这一礼是真正的心悦诚服。
从现在起,他将决定彻底追随吕初。
“行了,我压根就没想那么多。是他自己贪,你给我整点糯米来。”
说着吕初身上黑色蓑衣化为一道道金丝褪去。
此刻岑临才看到,吕初外衣上遍布好几道伤口,有的地方已经流出青黑色的脓血。
“没见过被活尸咬啊。我先运功避毒,你待会儿拿糯米给我敷上。”
“哦哦,好。”
就在吕初正在运功之际,空气之中再次响起一个声音。
“呦吼,你就是杀了元德弟子卢白阳的那个小子。有点意思。那老柴火棍也算是人精了,结果翻车在你手里。好活儿,当赏!”
似有清风拂过,吕初直觉全身微凉。
他尸毒解了。
……
大燮,天启城,宫内道观。
夏落禾笑着跳起来,直接来到皇帝旁边,她看着一动不动的皇帝,揉了揉他的肩。
“皇帝,我在青州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是小段子手下的,这小子不错。老柴火棍被他翻车了。”
“你想让朕赏他?”
夏落禾点了点头,道袍下两条光洁的长腿晃呀晃,忽然开口道:“不行,你不能赏他。你要是赏了他,就算乱了。哎,青州这局咱们都不能插手啊。”
皇帝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他看着国师开口道:“你不是说他杀了灵宝宫的卢白阳吗?那他必然是缉阴司的人。朕有法子了。”
“狗皇帝心眼就是多!我告诉你,你也不能入局。北瀚那里我让小南王盯着,你得留在天启城。”
“这么多年,朕一直都在。”
夏落禾看着皇帝空荡荡的下身,许久才说道:“也是苦了你。”
……
吕初从来没有想过尸公身死的消息会传得这么快。
才刚过黄昏,段公便来了。
而吕初注意到,他这次来身下骑着的马,与他们平时骑着的完全不一样。
这马比其他马要高上半头,脖颈处鬃毛下竟然是浅浅的鳞片,而眼睑间也有淡淡的血纹。
吕初怀中的‘吕蛟’吐着信子,也在打量着这匹大马。
“这玩意儿身上有蛟龙血?”
吕初低呼了一声,没有想到段公竟然带来这玩意儿,但还是笑着上前迎了过来。
“段公,来的真快啊。”
“接到你的传令,看来已经不用我了。”
大概是两个时辰前,在老狼山的喜娘没有找到尸公的位置,便直接按照吕初当时安排下去的布置,传令给段无涯。
而段无涯在离这里还有几里地的时候,便收到了消息。
‘尸公,已被解决。’
他来到那处废墟前看着地上的尸灰,又看了看吕初。
此刻的吕初半个身子都裹成粽子,确实很狼狈。
“这是怎么搞的?”
“忙着回来,到处都是活尸没和它们纠缠,挨了几下。”
段无涯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吕初,在他身上又看了几眼后确定这人没事,才接着说道。
“那马你喜欢?”
“跑得快不。”吕初嘿嘿一笑。
“还行,有那么一点蛟龙血脉。”
段无涯看着吕初胳膊盘着的那条小蛇。
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以蛟龙化劫为陷阱引得尸公来此。
一场雷劫,一个摩古教高手就这么草率的没了,也真是让人唏嘘。
不过仔细想来也是,这尸公邹士已经着急了。
若是再不处理他那个身体问题,恐怕他这半个旱魃身也坚持不了太久。
两人很快便从外面的废墟来到了吕初的房内。
吕初将主位让给段无涯,段无涯看着吕初脸上表情也是带着几分欣赏。
“听说你收拢一些难民来给你盖房子。啧,你知道这段时间我给你压下多少吗?”
吕初心中也是一紧,又到了自己最讨厌的环节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段公,逃难的很多人都是年富力强的汉子。这些人你把他放在县周边白吃朝廷的粥,也不是那么回事。”
段无涯认同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要是放在十年前,你私自赈灾却是个坏事。但现在看来,老爷们巴不得你出来替他们分担一些。”
吕初耸了耸肩,现在什么情况,那会儿什么情况。
但段无涯脸上终究是喜色多一些,他手指轻快地敲打在桌面上看着吕初。
能把‘尸公’弄死,别管用什么方法,那混账东西就是死了。
这就是大功一件。
“吕初啊。”
“段公!”
“不妨给你透露一件事。近来大燮邪祸不断,陛下有意广纳天下群雄入京。陛下打算招揽人才……然后咱们缉阴司就将走到台前了。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吕初苦笑一下,心想道段公这是被更上面的画饼了。
“拿着,你既然金行圆满了。有些东西你也可以练了。”
吕初接过段公递上来的册子。
【雷音八刀】
他看着段无涯低声问道:“段公,又是白马寺的?”
“嗯。他们家路子最是适合你。”
“和【铁马走堂】、【大日午雷真经】也算是个体系?”
“算是吧。这雷音八刀也是修【大日午雷真经】金行圆满后,自创的。”
“段公,你真和白马寺没关系。”
段无涯眉头皱起看向吕初不悦道:“你这人,怎么修行成长越高,做人反而越发婆婆妈妈起来。白马寺怎么了,白马寺就不是大燮门派,就可以不受朝廷监管吗?”
吕初一拍大腿,要得就是段公你这句话。
当朝廷鹰犬拼命进步,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段公这可是你说的,将来出了事,也就不怪我了。
“对了,国师让我给你带句话。‘好好干,她看好你’。”
国师,吕初突然想到自己身上的伤口突然愈合的原因。
他长出一口,这大燮上层果然还是有几个长眼睛人物的。
……
入夜,吕初回到家里,在静室内静坐。
【每日结算】
【无绝无惧轻生死,闲来一手断生路。】
【评价:甲上·上游】
【得《天尸伏龙变》或得【尸火煞】】
嗯,这【每日结算】给的奖励最近也太奇葩了些吧。
自己将尸公干掉后给甲等·上游评价自然是正常。
但以往甲等评价从来都是给三分。
但今天却让自己二选一。
《天尸伏龙变》很明显应该就是尸公的修行路数,应该是如何将人变成‘尸’。
学了之后,就算是改换门道。
但这门功法,绝对不是什么烂大街之物。
这一次自己弄死尸公,纯粹是对方迷了心智。
如果对方在瓶子乡弄死自己,再来夺神龛,也许成了的就是他了。
但他偏偏自觉身为【临官境】高手,留下疑阵戏耍自己,而本体却要非要来吕堡夺神龛。
就算再给吕初十天十夜,他也想不明白。
难道真就像段公说得那样,自己这一路来最大问题不是别的,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嗯?自己真多想了。
吕初决定放下【天尸伏龙变】,去研究第二个奖励【尸火煞】
现在的吕初金行圆满。
【申、酉】两条金脉脏腑已经打通。
皮肉关以八大关口,身上少阴、少阳、太阴、太阳手足八经为主。开一经为一关。
过八关为气血。
到了气血关,也便是【子丑寅卯……戌亥】对应金木水火四脏经脉,再从四行之中选一者圆满。
现在的吕初只差火库【戌】,再通最后一道亥水。
而吕初想得也很简单,那就是通最后库【戌】的时候,完成火行圆满。
那日得【离离火】一道,今日又得【尸火煞】。
难道说天意让自己选了【尸火煞】,然后成就火行圆满。
于是乎,吕初便决定选这尸火煞。
做完决定之后,便见到自己掌心间多了一团枯黄色的火气。
说是火气,这团火气又像是一块粘土。
黏土入掌心黏黏的,然后外生出枯黄色的火气。
“呼——”
吕初直觉掌心一痛,直接将那‘尸火煞’丢在地上。却见自己这练了大嵩阳手,也算是淬体有成的手掌,竟然被这玩意儿烫出燎泡来。
只见伤口处,迅速流出绿色脓血。
尸毒!
这玩意儿还带尸毒?
吕初当即运转岁日经,调动体内气血将尸毒排出。
再看脑海中关于【尸火煞】注释的文本。
【注:‘尸火煞’地脉阴火养尸之物乃丁癸相冲后遗华,属丁巳【沙中土】之下火毒】
啊,这玩意儿不是火。丁干与巳火地支后的【沙中土】。
似火非火。
吕初看着这玩意儿掉了地上之后,马上就要融入地下。
他直接调动焱太岁,自己拿不下,那就喂给焱太岁。
一道道金红丝线窜出,直接将那【尸火煞】从地上捞了起来,然后便直接托着回了自己身体里。
“靠!”
阴太岁变成焱太岁之后,似乎是这灵智被根符烧了一样,虽然吞食本能还在,甚至与吕初配合就好像自己身体一部分延伸一样。
但作为代价,那便是这玩意儿的灵智显然不如那阴太岁。
一瞬间尸火煞入体。
吕初便感觉到胸口像是堵了一口千年老痰,那种感觉是他无论做什么,也挤不出来喉咙的异物感。
接着便是这团煞气在燃烧。
一瞬间,吕初身上的衣物开始自燃。
胸口的‘灯火明’、下腹的‘山火庇’像是得到了什么滋养之物般,根符道纹在吕初身上疯狂蔓延。
与此同时,在吕初耳边响起轻微的诵经声。
“甲辰乙巳【覆灯火】、丙申丁酉【山下火】。煌煌天火为真经,燮有【火德】三道果。”
一瞬间,吕初脑海中竟然涌入一道道飞蚊小字,那是用大胤文写的。
《煌煌岁灵歌》
而其中竟然包含了《岁日经》,除此之外还有《灵炀功》、《正火天燧神通》。
其中灵炀功是专门为了气血开关戌库的法门。
没用想到根符在融化了尸火煞后,竟然展开了一道完整的修行的功法。
这是涵盖了门道三境之内的完整功法。
不管是你是武夫,还是修道士、还是走鬼人。你都可以练。这玩意儿在守岁人、武师那里便是《岁炉桩》。
在修道士那里便是《日养气蕴呼吸法》,在走鬼人那里便是‘招火鬼’。
吕初深吸一口气,他吞了口唾沫。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年,自己父亲、肖义、紫殃。玩了命的也要将这玩意儿带出来。
他以为根符只是能够改变人修行体质的‘神物’。
但现在看来,当根符吞噬了真正的‘灵物’后,开启的才是它真正的价值。
一条涵盖各个门道,甚至是专门演化进门道内的修行路径。
像这样的根符,还有四道在外面。
吕初看着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金红密文,胸前红纹古灯图案更加明显,但结合这些小字看来,又似那蔓延开来无边无际的熊熊焚山之火。
此刻的吕初,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充满了力量,还有野心。
等查山事情结束,他说什么也得去查查另外四道根符的下落。
大燮不允许有这么厉害的玩意儿。
他要替天道把这些保管起来。
……
四月草长莺飞,现在已经到了五月。
尸公的早陨,让一场足够颠覆青州的尸祸胎死腹中。
但尸祸未起,麻烦却是不断。
本来大旱的青州,显然在朝廷分出人力得下到各个地方,去平活尸。
但危机和混乱,往往是一小部分人进步的阶梯。
吕初一看着面前两只活尸朝着自己扑来。
他模仿着心中最为崇拜的吕爷,勾起一个冷笑。
出刀,飘叶快刀。
但经过吕爷的调整,这刀又和飘叶门的‘飘叶快刀’又有所不同。
刀锋抹过活尸的脖颈,身形辗转腾挪间,两个尸头便被斩落在地。
几个凑热闹跟着过来的人,见状纷纷叫好。
不愧是跟在吕初身边的人,这才半年竟然有了这样的身手。
“不要拿自己手触碰尸体,用叉子将他们叉起来直接烧了,尸灰埋在路边。”
吕初一说完这些收刀,便向着前方走去。
在不远处,青石县快班班头赵黄蛮正拄着一把刀,观察四周情况。
看吕初一过来,也是笑着说道:“小初一干的不错,这两刀都快赶上我了。”
“赵师过奖了。”
自从同胞兄弟,吕十五死了之后。吕初一便不爱说话了,一天到晚只是埋头地练刀、站桩。
吕初的规定是点炉站桩白天一个时辰,那他便站两个时辰。
练刀一个时辰,他便两个时辰。
只要店铺里没什么活儿,便是练刀、看吕初随笔。
作为青石县县尉的吕初,可不是什么没事干就写日记的下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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