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山贼马匪,自然也懂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若是盲抢,早就被官府世家大族剿个干净了。他们平时和官府交道不是没打过,一听吕初这么说。
他当即凑到吕初耳边道:“班头,前些日山上得了一株灵药。北面瀚国来的山参,须子快有小指头粗了。我们吃消不下,所以……”
吕初闻言顿时一瞪,当着他面就要怒斥。
王通赶紧上前拉住他,生怕起了冲突。
不料,却正和吕初心意。
“哎,也罢也罢。为了这些车队兄弟,我也就去看看。念在你们平日不劫掠我青石百姓,我今日就破例一次。若是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们,必杀之。”
“吕班头大恩,二龙山谨记。”
说完便招呼小红棠和喜娘,准备跟着上山。
至于商队,则是在这马队护送下,先去山脚下休息。
看着吕初远去的背影,王通也是长出一口气,然后更是佩服。
这吕班头的名望,都传到外面了。
……
二龙山地形险要,位于林城郡和日照郡交界处。
后山断崖,前山易守难攻。
有一汉子武辛,这些年在此落草为寇。短短四年,二龙山马匪倒也在道上打响声名。
只不过这武辛自诩侠盗,欲效仿胤末燮初的山林好汉,引一方高手啸聚于此。
一开始日照郡倒是有派官军过来剿匪,但都被打退了。
几次之后,便像个娘们一样媾和起来,反正这武辛也不闹事造反,就是和一些商户、大族收点保护费。
索性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了。
吕初带着小红棠和喜娘进了寨子,这寨子里的山匪们井然有序,和他想象中那些亡命徒大不一样。
马军、步军加起来竟然有一千五百多人。
那李瑛走在前面引路,看到吕初四周打量寨子,也是得意地笑了起来。
“班头,我们虽然落了草。但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知道老百姓的钱不能拿。您放心,奸淫掳掠的事儿,我二龙山绝对没有过!”
“你们这儿,比奸淫掳掠还要吓人呢。”吕初一语双关。
然后便被引到大当家武辛的卧房,卧房十分干净。
一个精壮汉子躺在床上,周围则是站了两个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
“你们这寨子,就没有白纸扇或者‘大先生’。”
所谓‘大先生’便是土匪养的懂行人。
毕竟住在山上,有时候确实得防着脏东西。
一般这里的大先生,都是由‘马仙’和不入流的‘走鬼人’担任。
听到吕初问出这话,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倒是李瑛关住了门,低声道:“三天前大先生就是给大当家治病时候,死了。”
吕初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他上前一看。
躺在床上的武辛整个双目紧闭,脖颈间血管凸起,呈现青黑状。
吕初拉开被子,却见那血管一道道连接出一条细密的黑纹,直接连着心脏。
最重要的是,武辛胸口处的黑纹,一片片如同蛇鳞。
二龙山的刺查(山寨负责打探情报的人),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他开口道:“吕班头,这事儿大当家不让说。但您来,我们就说给您,莫要传出去。”
李瑛瞪了他一眼。
孙马虎则是跺脚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说。大当家若是出事儿了,咱们都跑不了。”
说完便看向吕初说道:“吕班头,我们大哥也就是大当家,已经是气血关第六通巳火通了。寻思再通一条便是气血七通,到时候我们二龙山也算是在整个青州彻底有名有号。但气血关每一通,那谈何容易……”
“于是你们便动了山里玩意儿的心思。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大长虫。”
吕初话音落下,一众汉子皆是不敢发一言。
吕初环顾四周道:“他应该是被那东西死后的邪祟下了怨咒。武辛乃是气血武者,能够把他咒倒,我想那玩意儿的怨气应该不浅啊。”
邪祟能够伤到武夫的方式,除了身上煞气,便是由煞气转来的法术也就是‘怨咒’。
旁边孙马虎低声道:“大哥仗着年轻时候杀过大虎,便把长虫一端断了。生吃了蛇肉,蛇丹也拿来煮了汤分给众兄弟……”
吕初:“……”
额,这么勇这么敢吃的人,我上次见到的还是我身上的阴太岁。
寻常走鬼人遇到这种事,便是选个日子下阴摆酒,和那长虫畜生谈了。
给那东西建庙烧香立功德,那东西放过来人,博一份投胎。
但吕初没有那时间,他只有一个法子。
杀。
把那畜生化成的邪祟干掉了,不就完事了。
他可没有时间和那玩意儿谈什么寡话,得在下雪前到日照郡,去处理巴虺神的事。
山寨里喝酒吃肉,那是日常。
这二龙山过冬的屯粮,早就储备好了,还有专门的人管理和饲养牲畜,这寨子俨然是一番小天地。
这武辛虽然是胆大的吃货,但也不否认其自有一番能力。
吃过晚饭,便等着入夜。
武辛这病已经犯了六天,今天应该是第七天。
黑纹到了胸口,今晚那玩意儿就会过来要他的命。
今晚,吕初和小红棠就守在武辛的房内,留一个李瑛在旁边。
在武辛床下点了七根蜡烛,在土匪看来,这算是七星天罡续命灯,之前请过的先生就是这么摆的。
这吕班头果然懂行。
但其实是吕初为了让屋子里亮堂一些。
山上的夜风,更大了。
李瑛在屋里显然有些紧张,他看着吕初开口问:“吕班头,咱们不需要再做点什么?”
“再做什么?今晚就把这事解决了,明天下山去日照郡。”
“可是我们问过懂行的,这种事儿不得拉扯七八天。”
小红棠白了他一眼。
夜深,风紧。
就在这时,吕初耳边再次响起那熟悉的声音。
“嘶嘶嘶——吾躯——吾躯。”
这几天在路上,吕初都没有听到这个声音,怎么偏偏到了这会儿,这声音响起。
眼看就要再次堕入幻象。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破开。
只见一团黑雾骤然从外面,飘了进来,它直奔着床上的武辛。
吕初二话不说,抽刀一斩。
岁阳神刀·长庚式!
黑雾被刀身间亮起的金光当场击溃,竟然直接从屋内离开了。
旁边李瑛见状顿时神色一喜,来到吕初身前追问。
“吕班头是不是没事了。”
“不,是事儿大了。根本不是你家大当家惹了山里邪祟,而是有人盯上你家大当家了!”
……
月色凉,在二龙山寨门前不远处。
两个头上扎着道髻的道士,就守在那里。
随着里面黑雾飘回,直接进了其中一个道士体内。
“鳞宣,怎么样了。那武辛死了。”
其中一个道士开口。
前几天,他们以山上师父传下来的咒法,弄死了二龙山的大先生。
到今天第七天就该是这武辛了。
两个道士脸颊与鬓角处,不是头发,而是一层密密麻麻的青黑蛇鳞。
将黑气吸入身体里的道士,骤然面色大变,他低声道:“这姓武的怕是招来懂行的了。师兄,我们……”
鳞礼则是冷笑一声,他向前迈出一步。
他宽大的道袍向外一抖,一条条五彩斑斓的长蛇直接向二龙山寨子里爬去。
“既然他见过十三弟的下落,那就不必要留手了,把这里的人全杀了不就完事。”
话音落下,便见一条条长蛇被刀光斩断。
不知何时,一个青年已经来到了这里。
吕初看着面前古怪的道人,第一眼便认出他们和那鳞道子应该是师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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