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问为什么，他也想问为什么。
于是下一刹那，传音力士如同雷霆咆哮一般，透过扩音大喇叭，将秦宇的疑惑、询问，传递到四面八方，传入十余万应天府百姓的心里：
“为什么！！！”
秦宇眸中闪过一抹悲叹，似是在问在场所有人，又似是在回答自己的疑问:
“一个月才几百文钱，殉什么国啊？！！”
“甚至就连那百八十文的月俸，都不一定能够拿得到，反而连路费都要自掏腰包，干粮都还得要自己准备。”
“这样浅薄到不行的国恩，甚至都不足以说是国恩，反而可以说是宋朝有欠于他们十万军民百姓的国债了！！！”
“十万军民百姓，他们不欠大宋朝什么的。”
“即便真的有欠，那也是大宋朝欠他们的！！！”
“而且就连国恩浩荡的孔家，深受天子尊崇眷顾的孔家，身份血脉高贵的孔家。”
“到头来都没有一个孔家子弟，说是愿意为了大宋宁死不屈，愿意和蒙元死战到最后一刻，愿意为了大宋跳海以殉国！！！”
“既然如此。”
“为什么十万军民百姓要和蒙元死战到最后一刻呢？！！”
“又为什么十万军民百姓要为了大宋，最后跳海以殉国呢？！！”
“明明只要像孔家那样，在元军攻打过来之际，第一时间便跪下来摇尾乞怜，通敌叛国、卖国。”
“甚至转身帮着元军围剿宋军，那么便可以很好的活下去。”
“甚至还能够得到元廷赏赐的荣华富贵，生活无忧，子孙昌盛，福泽后代！！！”
“在元成宗大德元年，元天子便又御赐了孔家祭田一万五千亩，并且同样也将孔家的历代家主都尊为衍圣公，这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高台之上，孔希学、孔克表两人脸色苍白不见血色，身形更是摇摇欲坠，就如同那摇摇欲坠的千载孔圣世家声誉一般。
对面高台之上，朱元璋此刻脸沉如水，太子朱标、朱楼、朱棡、朱棣等一众皇子眼中更是充斥着怒火。
底下一众文臣，包括文臣之首的宋濂，皆是羞愧地抬不起头来，甚至都恨不得底下能够有道缝让他们钻进去，好躲避身旁一侧武将勋贵投来的鄙夷目光。
四周的一众儒家学子、文人书生，此刻更是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因为此刻他们明显地感觉到，周围那些百姓的气氛不太对劲！
就如同是一座正在压抑着的、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此刻只需要再有一个火星子稍微点燃一下，瞬间便能够将这十数万应天府百姓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引爆。
秦宇抬眸环视四面八方，近的、远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触目可及的所有应天府百姓都在抬头看着他。
一双双黝黑的眸子中，此刻就如同他身上穿的那袭赤焰五星袍一样，有着勉力压抑着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偌大的应天府，这一刻，安静的可怕。
上至天子、下至黎民百姓，所有人都在等着秦宇那一个“为什么”的答案。
“便是为了那一文不值的~~忠义啊……”
秦宇悠悠长长叹息一声道。
十万崖山军民百姓的忠义，换不来大宋朝的一文钱，这不是一文不值的忠义，又是什么？！！
传音力士，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将自己满腹的不甘、悲愤，统统借助秦宇的那一句话语，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爆发一般，宣泄出去！
“便是为了那一文不值的忠义啊！！！”
一声吼完，传音力士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扩音大喇叭上，整个人当场晕了过来。
而他那最后一声的怒吼，却是震耳欲聋地传入到应天府十余万百姓的心中！
如同是一团火，点燃了另一团火。
如同是一座火山爆发，引爆了另一座火山爆发。
忽然间，不知道是哪个老百姓率先大吼了一声:“孔家，卖国贼！！！”
下一瞬间，十余万应天府百姓的怒吼之声便是齐齐响起：
“孔家，卖！国！！贼！！！”
“孔家，卖！国！！贼！！！”
十余万的应天府百姓，便如同是十余万火山的爆发。
所有应天府百姓，皆是双眸愤怒地看着高台之上的孔希学、孔克表两人，一脸愤恨地高声怒吼咒骂。
甚至都不仅是咒骂，离高台近一些的、那些坐在酒楼、食坊二楼、三楼的百姓。
更是拿起着自己触手能即的东西，直接朝着高台之上孔希学、孔克表两人，恶狠狠地砸去！
什么碗碟、什么筷子、什么签盅，甚至是鞋底、臭鸡蛋……
各种乱七八糟地东西，如同箭雨飞蝗一般，朝着孔希学、孔克表两人袭去！
混杂在一众应天府百姓之中的某些儒家学子、文人书生，有心想要开口为孔家说几句话:
“那个冷静，孔家一定是有什么苦……”
苦衷二字尚未说完，周围的应天府百姓双眸一瞪，直接当众招呼道：
“这里也有孔家卖国贼！！！”
同时，一只砂锅一般大的拳头便已经当众殴了上去。
下一瞬间，为孔家说话的少数儒家学子、文人书生便淹没在了百姓的海洋里面。
凡是能够伸手递脚的百姓，都在往那些为孔家说话的儒家学子、文人书生身上招呼上去。
不一会便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了无生息。
原本就已经被秦宇引爆了怒火的老百姓，这一刻正是需要宣泄自己极端愤怒情绪的时候。
结果这一部分儒家学子、文人书生居然还傻乎乎地往枪口上撞，想不死也难！！！
这一刻，在十余万应天府百姓心目中，孔家、孔希学、孔克表，便是自古以来最大的卖国贼！！！
不管是谁，都无法再扭转孔家在他们心目中是卖国贼的印象！
甚至如果说有谁还胆敢为孔家说话的话，那么谁便会被他们同样列入到人人得而诛之的卖国贼行列里面！
朱元璋所在的高台之上，太子朱标看着那声浪震天的十余万应天府百姓，以及其中发生的骚动围殴之事，当即忍不住抬头看着自己父皇道：
“父皇，需不需要制止应天府百姓？！！”
朱元璋低头看了朱标一眼，意味深长道：
“如何制止？！！”
“你来制止？！！”
“你能制止？！！”
如今十余万应天府百姓都已经被秦宇彻底引爆了心中的不满情绪，现在即便是他也不可能能够做到令十余万应天府百姓冷静下来。
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任何人，此刻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任由十余万应天府百姓将自己心中极端不满的心情发泄出来，然后缓缓平息。
不然谁若是再以强硬手段，来强行镇压这十余万的应天府百姓，那么说不定下一刻便是激起这十余万应天府百姓民变之时！！！
届时，即便是他都无法妥善收场了。
听到朱元璋这么一说的朱标，低头看了看那群情激奋的十余万应天府百姓，嘴角不禁浮现一抹苦笑。
他若是有这样的能力，那么他父皇早就可以退位太上皇颐养天年了。
而后朱标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朱元璋的眸光重新落到对面高台之上的秦宇身上，暗自呢喃：
“事情闹得这么大，你最好要能妥善收场啊……”
高台之上的秦宇，这一刻就这么不闪不避地站在那里。
静静地看着孔希学、孔克表两人狼狈不堪地平趴在高台木板上面，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躲避应天府百姓投掷上来的物品。
不仅是孔希学、孔克表两人如此，就连刘三吾、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几人也都是抛弃了文人士子所有的风度、尊严，如同一条死狗一般趴在高台木板之上……
甚至他们趴的比孔希学、孔克表两人还要快！
因为他们坐的位置与孔希学、孔克表两人站的位置相对靠后，所以也都遭受到鱼池之灾，同样被应天府百姓投掷上来的东西所砸中。
中。
然而最为醒目耀眼的秦宇，却是没有被一样东西丢
所有应天府百姓在丢掷之前，都刻意避开了秦宇正面所向的方向。
皆是从秦宇的左右两侧，又或者是从斜背侧方向朝着孔希学、孔克表两人丢掷而去。
看着被一众应天府百姓丢掷的东西给砸的头破血流的孔希学与孔克表，秦宇眼中没有丝毫的同情与可怜。
他若是同情可怜孔希学、孔克表的话，那么谁去同情、可怜那崖山跳海殉国的十万军民百姓？！！
崖山海战，十万军民，他们所曾受过多少的宋朝国恩？！！
而千年孔圣世家，又曾受过多少的宋朝国恩？！！
结果最应该跳海殉国，以全忠义的孔圣世家，没有一个孔家子弟跳海殉国，甚至是主动通敌叛国、卖国求荣！！！
而最不应该跳海殉国的十万军民百姓，却偏偏为了那一文不值的忠义，齐齐跳海殉国，无一苟活！！！
凡事都怕摊开来说，凡是更怕摊开来比。
如果没有秦宇将孔家所做的那些肮脏事摊开来说，如果没有秦宇将那跳海殉国的十万忠义军民百姓来和孔家做对比。
那么十余万应天府百姓，还不至于会有这么强烈的愤怒。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如果，这一切都被秦宇摊开了来说，这一切都被秦宇摊开了来比。
在场的十余万应天府百姓，虽然可能大部分都大字不识一个，更加不通晓什么四书五经。
但是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称量的称！！！
谁是好的、谁是坏的！
谁是忠君爱国的，谁是通敌叛国、卖国求荣的！他们朴素的情感观念之中，是能够分辨出来的。在崖山十万军民百姓与千年孔圣世家，两者之间。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对比差别之下，顿时十余万的应天府百姓，皆是感觉自己遭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愚弄与嘲讽！
原先在他们心中，在他们过往所听到的，那些有关于描述千年孔圣世家的事迹。
所有人都将继承了孔子圣人血脉的孔家，赞颂描述成是如何的品行高洁、忠贞不屈、风骨傲然、才高八斗……
但是现在，十余万应天府百姓只想说：
我去你阿姆的孔圣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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