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医女,喻辞让小扇替她打水净面,又让小茶摆桌。
徐逸之劝她:“夫人在床上支个几子用就是了。”
喻辞想说没到那个地步,小扇她们全站在了徐逸之一方,好一通劝,她也就应下了。
温热的鸡丝粥,配荤素两种包子,简简单单的,胃里舒服,喂饭的人也轻松。
徐逸之没去拦这活,该说的话,该开解的道理,都已经讲给夫人听了。
眼下就让夫人吃得松快些。
伤势在身,静园吹灯也就比平日早些。
临睡前,钟嬷嬷又去伯夫人院子里问了声,得知伯爷还是老样子,不好却也不坏,喻辞点点头,慢慢躺下了。
清亮月色陪伴,疲惫压过了身上不适,喻辞很快睡着了。
说是睡,其实也睡不好。
前胸后背的瘀伤隔两三刻钟就要冷敷一次,定是会惊醒。
徐逸之无意偷懒,只是这事儿他确实做不了。
在书房里搭了个榻子,徐逸之去那头休息。
静园里就这些人手,很晓得自家世子与夫人实际的关系,亦没有谁有异议。
书房里,徐逸之久久未眠。
没有床幔阻隔,月色愈发清亮。
他知道自己该好好休息、补足精神,父亲受伤,消息传开去,明日定会有不少探病的亲友,他不能失礼,且扶架坍塌的真相也需要查清楚,里里外外都有一堆事情。
他可以担心、牵挂、难过、紧张,却不能被这些情绪击倒。
闻太医也说了,若有个万一……
那他就是恩荣伯府的顶梁柱。
他必须吃好睡好,有足够的精力面对一切变化。
可他毫无困意,哪怕闭眼一遍遍念着经文,心静了人也醒着。
对侧屋里又亮起了灯,徐逸之估算了下,应是又到了夫人冷敷的时辰。
他耳力好,听出了这一次与先前几次略显不同,小扇和钟嬷嬷正说着什么,很快又有进出的脚步声。
他走出去,叫住正开门的小扇:“怎么了?”
小扇道:“夫人发烧了,奴婢再去换一盆水。”
徐逸之的眉头皱了下。
走到帘子旁,他问了声,待钟嬷嬷应声后才进了寝间。
幔帐撩起,大床上,夫人睡得很不安稳,脸颊泛红,却没有醒。
徐逸之试了下她额头的温度,果真很烫。
小扇端了水盆来,徐逸之搅了帕子盖在夫人的额头上,道:“我去请大夫。”
“奴婢去吧。”钟嬷嬷道。
徐逸之没有应。
披了外衣,他出静园往伯夫人院子里去。
明月当空,也无需灯笼引路。
月色包裹住了他。
徐逸之不由想起了幼年进宏业寺不久时,在大雄宝殿里看过的月光。
小小的他爬出了窗户,摇摇晃晃分不清东南西北,直走到大殿里,坐在殿内黑暗的墙角。
他望着月光下高大的观音菩萨造像,记住了那份慈悲与宽和,记住了那不刺目又温柔的皎洁光芒。
那时的他不通佛礼,不知因果,不懂皈依,慢慢长大的他喜欢沉静,讲求温和。
师父说他似皎月,可现在当他再一次顺着月色前行,他明白自己找到的是皈依的方向。
那是圆姑娘。
他在乎,他喜欢。
很难说清楚是从何而起,但就似这片月,始终照着他,驱散了黑暗,添了鲜活。
闻太医守着恩荣伯,听说世子夫人发烧了,抹了把脸又随徐逸之去静园。
一通忙碌后,闻太医道:“外伤引起的,烧能退下去些就不用太过担心,多擦拭,多换几块布。”
徐逸之送太医出去,问:“我父亲如何?”
闻太医道:“伯爷瞧着底子不错,只略有些低热,瞧着体内也没有再出血,就看他什么时候醒吧。”
徐逸之点了点头。
再回到静园,钟嬷嬷劝道:“世子再去睡会儿吧,这里交给奴婢们。”
徐逸之依言。
后半夜也只是打了个盹,天微微亮时,徐逸之就起来了。
他原本起得就早,今日更是睡不沉。
压着脚步声,徐逸之走到寝间。
钟嬷嬷趴在桌边休息,小扇轻手轻脚正要给喻辞换帕子。
徐逸之对小扇比了个噤声,接过小扇手中的帕子,走到床边坐下。
一直用帕子降温,只抹额头温度就没有那么准确,徐逸之换好帕子后,又探了探夫人颈侧。
没有夜里那么烫了,呼吸听着也平稳。
徐逸之放心许多,从寝间出去。
小扇跟出来,确定不会吵到里头,才压着声音道:“差不多半个时辰前,夫人醒了一次,说浑身酸痛,晕却是不晕的。”
徐逸之心里有数,道:“你和钟嬷嬷辛苦一夜,之后和小茶她们换一换,夫人这伤得养一阵,都得靠你们。”
而徐逸之自己,亦是一堆事情。
写了条子让影松送去千步廊请假,又去主院探望老夫人,得知老夫人夜里醒来辗转反侧才刚歇下,且身体并无大状况,徐逸之又去看恩荣伯。
徐宁之熬了一夜,眼底全是红血丝。
徐逸之道:“你该休息也得休息。”
徐宁之挤出个笑容来:“大哥也没比我精神多少。”
正说着恩荣伯的状况,徐静之也到了,俨然也是一副恹恹模样。
上午时,孙保公公来了。
一辆马车,另带了个小内侍,孙公公毫无排场,低调极了。
“昨日下午谢阁老就和杂家说了,只是中秋夜,杂家没有合适的时机与皇上开口,”孙公公忧愁着道,“今日与皇上一说,皇上万分关心伯爷身体。无论如何,养伤要紧,旁的事都没有身体重要。”
看望了恩荣伯,听太医讲了下伤势,孙公公又道:“听闻世子夫人也受伤了,皇后娘娘让杂家送些药材过来。”
当着孙公公的面,伯夫人自是不会胡言乱语,恭恭敬敬谢了皇恩。
孙公公前脚走,后脚王贵也来了。
较之“不相干”的孙保,王贵气势汹汹的。
“世子不用说杂家心里也有数,这事必须有个交代。”
“要么工部偷工减料,要么赵画士主持事务管理不严。”
“好在景岩寺地藏王殿里还有几个杂家御用监的人手,都已经被杂家叫回去了,让他们好好回忆回忆是否有可疑之处。”
“地藏王殿也停了修复壁画的活儿,免得人手进进出出的毁了证据。”
“杂家不管工部有没有人看着,另派人手去盯着。”
徐逸之垂眸,道了声:“辛苦王公公了。”
待王贵一走,下一个来的正是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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