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嬷嬷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心中愤愤:过几日文昌伯老伯爷的冥诞,伯夫人回去上香,定要给那对兄弟一点颜色瞧瞧!
郑嬷嬷一人心思滚烫,徐静之和喻辞也说了不少话。
“嫂嫂既想打听画样来源,不如过几日问问舅舅,”徐静之道,“外祖父冥诞……”
郑嬷嬷听见了,赶忙招呼起来:“伯夫人都不耐烦回去一趟,世子夫人何必劳动呢?姑娘也是,世子夫人要去武英殿,下值还回府也要画画,时间紧凑。”
喻辞听乐了:“嬷嬷那么不想我去给外祖父上香?还是怕我煽风点火,让伯夫人和舅舅、外祖母吵起来?哎呀别这么想我,我这人嘴巴利索归利索,但分得清楚轻重,做冥寿那样庄重的时候,我不会胡来的。”
郑嬷嬷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赔笑。
喻辞又道:“赶在世子回府前,我得把屋子里这么些东西都收拾好,我这里就这么点人手,劳烦嬷嬷再出把力,该抬的抬,该放的放。
也只有等全摆好了,我才晓得够不够、缺不缺,万一还有不足,我们还来得及再挑再拿。”
郑嬷嬷:……
待徐逸之回来时,静园里大变样了。
原本空荡荡的架子上错落有致摆了物件,墙角花凳上新添置了花瓶与鲜花,墙上挂了画,甚至院子一角还多了只瓷缸。
看大小原本应当是只画缸,被夫人摆在这里,装满了水。
“我打算养几条鱼。”
“随你,”徐逸之说完,见她兴致勃勃的,不由又道,“这缸小,怕是养不了几条。”
“小些的鱼儿就是了,”喻辞给徐逸之比划了下,“就小指这般长,明儿我让嬷嬷去买。”
郑嬷嬷帮着布置好了厢房,摆出一副硬撑着疲劳的样子对着徐逸之行礼:“世子瞧瞧还有没有旁的要添?”
徐逸之道:“嬷嬷听夫人安排就是。”
喻辞已经都安排好了,库房钥匙也还给了郑嬷嬷:“下回我想换东西摆时,我再和嬷嬷说。”
郑嬷嬷笑了下,转过身垮着脸走了。
喻辞回屋里。
徐逸之换了常服,观她神色,问:“夫人心情不错,看来挑了不少喜欢的东西。”
“是啊,”喻辞满口应下来,拿起摆在梳妆台上的掌上屏风,“我一眼就看上这个了,好生喜欢!
听说是去年舅舅贺皇上赐婚时送来的。
过几日外祖父冥诞,世子去上香吗?
我想去,正好向舅舅请教请教,这屏风是谁绣的,又是谁画的画样。”
徐逸之应了。
他们去文昌伯府是在那日散值之后,与伯夫人岔开了时间,只是一进文昌伯府,耳朵灵敏的喻辞就听了几句底下人议论,晓得伯夫人上午来时,又与她的母亲、弟弟们起了口角。
文昌伯三十过半,很是年轻,只爵位在身,并没有在朝堂上任职。
两家不和睦,文昌伯对徐家几个晚辈没有似他姐姐一样偏心,很一视同仁地都不顺眼。
摆了舅舅的姿态,让管家引徐逸之和喻辞去给老伯爷上了香,又让他们去给老夫人问了安,就打算送客了。
喻辞自不能白来,直接问文昌伯:“您去年送的那面掌上屏风,当真太漂亮精致了,我实在爱不释手。”
文昌伯闻言,打量喻辞:“你倒是有些眼光。”
喻辞道:“所以我想问舅舅,不知画样出自哪儿,又是哪位绣娘绣的?”
这话一出,文昌伯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打听这个做什么?”
喻辞只当没看出他态度反常,道:“我自幼学画,也想与她们探讨探讨,好有些增进。”
“偶尔得的物什,哪晓得那么细,”文昌伯道,“你既喜欢自己赏玩就是,别去外头显摆。”
喻辞笑眯眯地道:“您怎么知道我最爱显摆?不瞒您说,我之前替郡主修画,好多姑娘们都夸我厉害呢!我才来京城不久,也没几个同龄玩伴,也就只能显摆显摆自己让别人认得我,都愿意寻我玩。”
话好听,却全是威胁的意思。
偏文昌伯还真怕这不知轻重内情的外甥媳妇生事,惹不必要的麻烦,只能重重清了清嗓子:“我和逸之说事,你没见过你二舅那里的小舅娘吧?我让人带你认个亲。”
小舅娘,指的当然不是二舅的妻子,那是二舅娘。
喻辞刚刚才在老夫人那儿见过两位舅娘。
那么小舅娘,就是文昌伯弟弟的妾了。
不是什么正经的亲,但喻辞肯定会见,她记得恩荣伯提过,文昌伯弟弟有一位妾室,与主持营造了地狱变的童唯的童家沾亲带故。
这位妾室姓齐,年轻貌美。
听了喻辞的来意,齐娘子叹了声:“我大概知道伯爷为什么让你来问我了,这事要紧,还是与你说清楚些,小心总没错。”
“画样是童家弟弟拿给我的,他父亲病故,家道中落,匠籍父死子继,可他没学到传承,想去轮班都会丢他父亲的脸。”
“且他打小念书,家里想走科举的路子,好改了匠人身份,于是就想着折银征收。”
“他整理不少他父亲的遗物出来,却不怎么能卖上价,只能拿来给我,让我资助一番。我也是可怜他,就收了几样。”
喻辞认真听着。
她看过童唯的画,画风夸张、光怪陆离,不属大众喜好,卖不上价也不稀奇。
而文昌伯府,有爵位,却走不出仕途,这样的人家资助学子,互相换取利益,也是常有的事。
齐娘子继续道:“其中就有百鸟朝凤的屏风画样,我一眼挑中的,我们老爷和伯爷也觉得很好,那时琢磨着制成之后献上去……”
“请的内织染局的绣娘,又请御用监的人帮忙凑了木作漆作,好不容易做得了,哪知道送过来时,那人直问画样从哪儿来的。”
“我们老爷虽不当官,也见多识广,别人打听事情时善意还是恶意,一听就听出来了,当时好不容易糊弄过去。我去问童家弟弟,他说是他父亲遗物里翻出来的,旁的一概不知。”
“想来想去,怕是那画样来路有问题,哪里敢往上头送?但东西是好东西,不能浪费,就当了贺礼了。”
“事就那么一回事,也就是自家亲戚才这么跟你细细说。你要问画样来路,我真答不上来。你既喜欢就好好收着,千万别拿出去,谁知道里头还牵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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