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从小修习是不是能有成就,我想他会有的。
一个三岁念经的孩子,内里是平静的,坐得住,他也足够认真刻苦,不说塑绘,便是其他手艺,他都能有不少收获。
然后,我们再说回先前的,他喜欢欣赏远胜动手。”
徐静之若有所思。
喻辞把手按在徐静之的肩膀上,笑着道:“现在的路也很好,世子能在千步廊立足,这本身就是能耐。京中多少勋贵子弟,靠着蒙荫入仕,都只能点个卯混个日子,世子是实打实做事的。”
话音落下,喻辞就见徐静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露出了些许欲言又止的味道来。
“怎么了?”喻辞直接问她,“莫不是其中有什么故事?还是有什么风言风语?”
徐静之起先并不想多说,待嫂嫂耐心劝了两句,还是咬了咬牙:“我晓得嫂嫂关心大哥,也了解大哥,若不然你也不会同我说刚才那些。
其实,为了大哥的前程,家里操心过一阵。
大哥归家后,同二哥一起在书院念书,大哥是世子,父亲就想让大哥蒙荫,寻个衙门点卯也好。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三皇子观政时大哥得了个陪同的机会,之后就留在鸿胪寺了。
也有说,应是期间走通了什么门路……”
喻辞的眉头皱起,又缓缓舒展开。
徐静之能讲这些已是不容易,喻辞在心中补充一番,倒也能明白过程了。
以伯夫人对徐逸之的偏见,这蒙荫的机会断不可能给他。
徐逸之又没有入武英殿的技艺,想要有条出路,只能依靠自己。
喻辞听他提过,他与顾泠交好,才能得到那样的机会,观政之后,他得了鸿胪寺卿的关照,留在官署做事。
出仕之路各有各的不同。
伯府世子在正式承袭爵位前亦可参加科考,但这并不是说,走其他路子就不对了。
蒙荫是路,自己得了贵人看重,亦是路子。
“有人说世子官位不正了?”喻辞撇了撇嘴,“是伯夫人说的,还是徐晟之说的?”
府里左右这么些人,恩荣伯不会说,喻辞与徐宁之接触不多,但瞧着也是敬重兄长的,也不会说,那就剩那两位了。
徐静之苦笑。
喻辞伸手戳了戳她的酒窝:“你看,你自己也知道那个说法不对。”
徐逸之明面上瞧着与三皇子自观政后没有了联系,但喻辞知道,能替殿下走一趟惠州办差,暗地里必然紧密,绝非可有可无。
只是外头都不晓得而已。
喻辞自不会泄底,只道:“我前回随世子进宫谢恩,皇上待他很是亲近,说句大言不惭的,仿若是自家晚辈一般。”
“世子自己得了出息,伯府若之后还有蒙荫的机会,就落到了二公子、三公子身上,那两位尤其是三公子可是伯夫人最喜爱的,算起来也是他们得了便宜。”
“我们都晓得,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得了便宜还说世子长短,是不是太霸道了些?”
“而且,三公子是在国子监念书吧?他是举监、贡监、例监,还是荫监?”
徐静之答道:“荫监的官生。”
“我朝规定,一爵荫一子,除非再得恩典,”喻辞道,“家中唯一的机会给三公子了,小儿子越过了前头的双胞胎哥哥们,他受益最多,嘴却最硬,手还那么长。”
徐静之抿着唇,这一回没有替母亲与弟弟解释什么。
喻辞又看了眼画架,歪着头想了想,道:“静之你先前说父亲会不会少些遗憾,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三子一女,也包含了‘女’呀。如果没有你母亲阻拦着,你自己愿意学塑绘吗?愿意入值做画女吗?愿意跟着你父亲去工程上爬扶架吗?”
闻言,徐静之愣了好一阵,复又摇了摇头:“嫂嫂,我已经是这般年纪了……”
“不说年纪呢?”喻辞继续问,“你喜欢塑绘吗?”
徐静之垂下了眼帘。
她从小修习琴棋书画,样样都得拿得出手,可她自己知道,比起琴棋书,她更喜欢学画,哪怕她学的那些和祖父、父亲不是一个路子,但总归有那么些影子。
当她尝试把更多精力花在绘画上,母亲制止了她。
“你的画已经有模有样了,反倒是这手字啊,你自己看看,若是你的字提在你的画上,它像样子吗?”
“你该多加练习书法,写字没有捷径,只能练,你不是也念过《墨池记》吗?王羲之也是写黑了一墨池的水才能有那般造诣,我们静之断不能怕苦偷懒,一定好好练。”
“琴还是弹少了,缺了些韵味,母亲与你换一位先生,再试试。”
“那些棋谱是母亲好不容易搜罗来的,你一定要好好琢磨,晟之那日笑你下棋下不过他,你不生气吗?”
徐静之其实不气的。
她只是知道,若不好好记棋谱、练指法,母亲会生气。
她从小记住的是样样学得平衡,那日嫂嫂说了,她一下子回过神来,恩荣伯府不是其他人家呀,他们徐家有自己的家传,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就足够她学上几十年的,又何必一门心思去搜罗别家棋谱琴谱呢?
而且……
徐静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低声道:“喜欢的,我喜欢画画。”
不是贵女们为了彰显自身修养而学的,她喜欢的是自家的绘画。
祖上留下了许多画轴,各有各的风格,她以前听祖父点评祖辈作画,有些赞美之词不绝,有些被祖父批的一文不值,徐静之觉得好有意思,可惜她还小,看不懂。
“嫂嫂,”徐静之抬起头,直视喻辞,“家学传承上,母亲是真的做错了吧……”
喻辞没有再多点评伯夫人为人,只扶着徐静之的肩膀把她按坐在画架前:“我画了线稿,原是想着给你大哥做试笔,余下的我再自己上色。现在交给你了。”
徐静之身体僵硬。
喻辞笑着道:“就是一练笔,坏了就坏了,你随便上色,左右就是这些颜料,也没有多贵重的。”
徐静之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抚过画面,应了下来。
另一厢,御书房里,也有一只手从画卷上缓缓而过,袖口明黄彰显主人身份。
正是皇上。
恩荣伯恭谨候着,等皇上把画卷看完。
“朕看出来了,徐爱卿对开窟之事,势在必得。”皇上道。
恩荣伯正要表一番忠心,却见皇上朝他招了招手,他只得上前去。
“你这些画卷,请了几个帮手?”皇上问。
恩荣伯老实回答:“臣画了线稿,分了部分给儿媳上色,儿媳又请了臣的儿子帮忙。”
皇上捋了捋,乐了:“还有见山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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