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辞看在眼中,哭笑不得,道:“你知道你大哥是什么性子,他不说场面话。你说郡主有别的画卷想找找办法,下回合适时我同你一道去,能不能成、要看过才知道。”
徐静之颔首:“那就先谢过大嫂,郡主也知道修复不容易,修不了也不会苛责的。”
“修好了岂不是又成了一桩喜事?”喻辞笑她,“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记住,要骄傲一些。”
徐静之笑容腼腆。
骄傲,这个词在长辈们口中更偏向负面,但在嫂嫂这里,却相反了。
一时之间,徐静之骄傲不起来,但她知道,她喜欢听大嫂说话,喜欢她无论说什么,大嫂都会回应她。
时辰不早了,徐静之便没有继续打搅,软声告辞。
喻辞送她出去,见丫鬟提着灯笼引路,正要交代几句“走慢些”,就见不远处有一盏灯笼照过来了。
顺着光一看,喻辞认出来了,是鲍嬷嬷。
“打搅世子夫人了,”鲍嬷嬷毕恭毕敬地,“这个时辰大姑娘久久不回,奴婢就寻了来,您和世子今日才返京,大姑娘……”
喻辞哪里听不懂她要说什么,立刻打断道:“嬷嬷这是什么话,倒显得我们和静之生分了。
我和静之说得正高兴呢,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
要不是天黑了又下过雨、地不好走,我还想和静之再说会儿哩。”
喻辞说完,拍了拍徐静之的背。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都被鲍嬷嬷吓回去了。
而这份毕恭毕敬,又哪里是敬着世子夫人,分明是“杀鸡给猴看”,束缚徐静之的。
眼皮子一抬,喻辞又道:“倒是辛苦嬷嬷来这么一趟,要不然歇歇脚?你缓缓再走?”
鲍嬷嬷:……
喻辞不管她了,只与徐静之道:“今日听了你在京中的收获,明日轮到我说了,我这回南下也颇有收益呢。”
徐静之慢慢扯出个乖巧笑容,应了下来。
送走了人,喻辞回到屋里。
见了徐逸之,她道:“事不过三,世子,下回再听墙角就不好了吧?”
徐逸之这回不好说自己并非故意听的,只道:“夫人很会夸人。”
喻辞眉梢一挑。
吃人嘴软,听好话的耳根子软。
喻辞原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得了句好话,也就揭过去了,道:“我夸静之夸得不错吧?我也没有哄骗她,都夸到了实处。我也可以夸夸世子,说来我夸过的吧?世子好说话。”
徐逸之深深看了她一眼。
喻辞坐到梳妆台前,没叫小扇帮忙,她自己摘首饰。
说来,“夸人”对喻辞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或者说,她确实很擅长此事。
从她会说话,她就很喜欢表达这些,被夸得最多的是小姑姑。
小姑姑第一次烧菜没有烧糊,小姑姑第一次临摹了一幅画,小姑姑把欺负元元的大鹅赶跑了,小姑姑抱起了一块沉甸甸的矿石……
元元从“好厉害”到夸得天花乱坠不重样,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小姑姑也笑,笑得直不起腰,下回返过来夸元元。
年长五岁,多学了五年,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夸得元元都听不懂。
但没关系,元元能有样学样还回去。
想起小姑姑,喻辞的情绪不由低沉了几分,被徐静之感染的好心情也消散了。
她默不作声地把首饰收回妆匣里。
徐逸之察觉到了她在短时间内的情绪变化,却不知道缘由。
“你……”徐逸之斟酌着道,“傍晚在法成寺,我和顾泠提了你想进画院。”
喻辞闻声愣了下,转头看着徐逸之:“世子竟然还记得,顾公子如何说?”
徐逸之道:“他会和殿下提,虽未说死,但应当能成。”
喻辞肩膀一松,徐徐舒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的经过是与预想中的出了大偏差,好在方向是对的。
“要不然怎么说世子好说话呢,”喻辞笑了起来,“我说过的话,世子好些都记得,也会在恰当的时候替我安排。”
徐逸之:……
夸是夸,不过明显与夸静之时不一样。
仔细分辨下,大抵是她在夸静之时像是在哄孩子,明明,她也就比静之大一岁。
先前几次被略过的好奇又划过脑海,徐逸之点到为止:“既知我好说话,有事便开口,或许都能安排。”
喻辞噗嗤笑了,随口应道:“世子这般说,不妨先考虑考虑我上回说的吧。”
吹灯落帐,喻辞很快入睡。
徐逸之却思索了一阵,才将将想到“上回”说了什么。
身边人翻了个身,早就几次越界先例的胳膊又一次挥了过来,不轻不重落在徐逸之的被子上。
徐逸之垂眸看了一眼,依着惯例,轻轻地把喻辞的手又放了回去。
翌日。
喻辞早早就醒了。
徐逸之还未去上值,两人一道用了早饭。
待撤了桌,徐逸之取来一把钥匙交给喻辞。
喻辞顺手接了,翻看道:“哪里的钥匙?”
“别院的库房。”徐逸之道。
喻辞对上了。
她婚前暂住过几日,那里的确有一间上锁的屋子。
“算是我的私库,”徐逸之缓声道,“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应该也有几样不错的。”
喻辞听到私库两字就动了心思。
恩荣伯府的库房,她捞不着,伯爷那堆满东西的小院,她也暂时进不去,那能翻一翻徐逸之的私库也是好的。
“不是银钱多没处花,只是夫人心疼丢了的一千多两,就先看看库房里有没有能抵的吧。”
喻辞被徐逸之的话骤然拉回了神。
她昨儿随口一说的话,竟然落到这处了?
倒是真叫人意外得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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