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开口,徐逸之就顿住了。
赏赐吗?
夫人想要的东西,其实早早就提过了。
她匆匆从相国寺赶到宁国府,明确说过,若事成之后三殿下论功行赏,她想要入画院当画女。
明知道她想要什么,又承了她的助力,徐逸之还真不能不替她求这份赏。
于是,徐逸之道:“她极其喜欢塑绘,她想当画女。”
顾泠一愣。
画女是宫匠,有品级有俸禄,但多是匠人家的女儿择优入选,极少有嫁人后还当值的,更没有听说过谁先嫁人后当差。
顾泠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徐逸之显然不在意这些,只道:“我没有看过她塑像,但她绘画技艺出色。
她摹绘过相国寺经变图中的大势至菩萨,线条细腻流畅,用色层次自然,她的功底足以胜任画女工作。
她替静之修复过一幅画卷,这次又揭了一面壁画,可见复原的手艺也是佼佼。
我每次看她提笔,都看得出她的专注认真。
绘画对她并不是闲时的消遣,而是投入了十分的心性。”
顾泠眼中满是诧异。
徐逸之只是平时话少,但在正事上俱是有条有理,便是让他口述篇文章也是张口就来。
可顾泠还是头一次见徐逸之说正事之外的事还这么侃侃而谈的。
哦。
错了,自己夫人的事,又怎么不是正事呢?
这么一想,顾泠认为他许是误判了这对新夫妻的相处关系了。
应该也不再是“一般”吧。
瞧瞧这徐见山,还是把新婚夫人的喜好放在心里的。
顾泠替他高兴,便道:“我会与殿下提的,放心,既有这一份能耐,就不怕被埋没了。”
徐逸之道谢,忽又补了一句:“殿下那里有喻倡喻大家的粉本吗?”
“怎么?”顾泠会意,“替弟妹要的?她眼光真好,这么多年了,皇上最满意的还是喻大家的画风,可惜……”
再往下,他们就不好多言了。
顾泠思考了好一阵,道:“殿下手中不一定有,我打听了告诉你。”
外头雨势渐小,顾泠收好文书,起身告辞。
徐逸之撑着伞去了大雄宝殿。
雨天没有什么香客,殿内只有几位师父在。
徐逸之抬头看了会儿观音像,又去看边上的壁画。
这是一幅水陆道场图,是壁画常见的题材,描绘儒释道三教神只,历代圣贤,世俗人物,地狱鬼魂,人物因壁画大小而有所增减。
相较于上丘院那幅水陆道场,眼前这幅显然大得多,也灵动得多。
徐逸之认得壁画上的所有人物。
喻大家很爱说话,那时就嘀嘀咕咕同他说画中故事,一个个点着介绍菩萨罗汉护法。
自小常看这幅画作,徐逸之自然也看出了牛固那幅水陆道场有喻大家作品的影子,学了形,差了些神,但以民间作品来看,已是极其不错的成品了。
这般看来,喻大家虽然没有在江南留下什么作品,但那儿依旧极其推崇他。
牛固学了他。
夫人学得更是精湛。
她这般喜欢,或许会有兴趣来法成寺看看?
徐逸之回了府。
得知徐焕也下值了,喻辞和徐逸之一道去正院。
伯夫人正同徐晟之说着话,瞧也不瞧两人。
喻辞乐得轻松,自顾自行礼起身扭头走,一气呵成。
徐焕原本还想说两句,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媳,选择闭嘴不多事,眼瞅着要吃晚饭了,何必伤了胃口。
徐逸之似乎想到了喻辞会这般,不阻止,只跟随。
两人从进去到离开,甚至没有半盏茶的工夫。
待到人走了,伯夫人反倒不满意了,扭头与恩荣伯道:“家中是这般的规矩?当我这儿是花园,想逛就逛?”
恩荣伯语塞。
徐晟之主动问道:“大哥他们先前是去江南了吧?
惠州近来好生热闹,知府贪墨,其下官员渎职,韩御史的折子接连送回京里来,外头沸沸扬扬的。
父亲,这事与大哥有关系吗?”
恩荣伯估摸着脱不了干系。
他知道徐逸之是暗地里领了三皇子命南下,却不晓得具体状况,如今串起来,大抵就是那么一回事。
但他不会说,只打马虎眼:“逸之不是替觉深大师选佛寺地方去了吗?怎么会和府衙扯上关系?我看就是凑巧而已,要不然你自己问他去。”
伯夫人握着小儿子的手,撇嘴道:“不用去问,他成日念经,能有什么出息?还扯上衙门震动了,说什么笑话呢?”
徐晟之“哦”了声,中止了这个话题。
另一头,徐静之正晶亮着眼睛与喻辞说话。
她晓得大嫂才回来必定疲惫,按理她不该今日过来,但心中雀跃又实在耐不住,强忍了小半日还是来了。
“前些时日郡主生辰,我把修好的嬉春图送给了她。”
“她当时惊讶极了,也顾不上仪态,把脸都凑到画跟前了要找之前的破口痕迹,就那样都没有找出来。”
“来道贺的还有其他姑娘们,大家都看了,谁也找不到,她们都怀疑是我另找人画了幅一模一样的来骗她们。”
“我就把大嫂修过的部分指给她们看,又指了我改画的污色,她们才信了。”
“郡主越看越喜欢,这是她这次最喜欢的礼物了。”
“她们都夸大嫂的手艺,想见见大嫂。”
“郡主说,她还有一卷保存不善的画,之后想请大嫂掌掌眼,看看有没有办法修复。”
徐静之的语气依旧软糯温和,但其中的喜悦完完全全传达给了喻辞,让喻辞也不由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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