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好歹捧了个人场,您这亲爹倒好,连人场都不捧只一味指点上了?您哪儿来的脸皮让皇命在身的世子去杭府看您?”
“继母养胎吃得滚圆,您也吃多了撑得慌呢?”
“我们在惠州待不了多久了,您爱来不来。”
连喘了三口大气,程老爷问胡泉:“这信是蕙君写的?看字迹不像。”
“小的娘代笔的,”胡泉垂着头,答道,“夫人、姑娘口述。”
“就知道她脾气大得很!”程老爷嘀咕了一句,而后又欢喜起来。
起码不是懒得回应,让钟嬷嬷随便写两句。
这上头的话,完全就是蕙君会说的,只看文字,程老爷的耳边都能响起蕙君抑扬顿挫的声音。
既然是蕙君让他去的,他到了惠州,还怕见不着世子吗?
至于是不是巴巴的,脸不脸的,程老爷忍了!
程老爷催胡泉安排车马,胡泉奉命去了,又赶紧同刘嬷嬷和小茶的家里人通了气。
两日后,程老爷赶到了惠州府。
前脚才进驿馆,后脚就被连日蹲守的小扇遇上了。
小扇忙不迭迎上去,与胡泉道:“先让老爷歇歇脚,我这就去知会夫人和世子。”
喻辞闻讯,带上帷帽,抓起马鞭,牵了马往驿馆侧门去。
钟嬷嬷在一旁扯着嗓子唤她:“夫人,夫人慢些!不值当发脾气,不值当嗷!”
熟悉的声音下,胡泉引着程老爷过来,远远瞧见喻辞离开。
程老爷瞪大了眼睛。
看身形,那的确是蕙君,听声音,在唤声的是钟嬷嬷。
所以,他一来,蕙君就耍脾气走了?
钟嬷嬷也瞧见了程老爷,几步过来行礼:“夫人一听说您来了就……哎!劝不住!”
这厢动静自然惊动了徐逸之。
徐逸之很快弄清楚了状况,唤了声“岳父”。
见到了世子,程老爷暂且顾不上女儿了。
“世子玉树临风,是蕙君高攀了。”
“我这个女儿啊,自小被我母亲宠坏了,养成这么个动不动就甩脸的脾气。”
“以前也是,一个不高兴就去庄子上跑马,谁劝都没有用。”
“她不肯回杭府,信上说我爱来不来,我当她又说气话、赶紧赶来了,哪知道还在气头上,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出门去,还故意当着我的面出门,世子说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耍脾气给我看?”
“是我们没把蕙君教好,我一个做父亲的肯定不会和女儿计较,只能请世子多担待了。”
程老爷唠唠叨叨说了一堆,边上的人没有给一点回应,他不由多看了徐逸之两眼。
什么意思?
这位世子爷不信他?
被蕙君吹了枕头风,不把岳父放眼里了?
世子若是只听蕙君的,那这一趟赶来,他能得几分便宜?
程老爷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实则眼底闪过的算计的光全都落在徐逸之眼中。
有这样一位父亲,夫人张口就阴阳怪气的性子也不叫人奇怪了。
人就是这般,成长经历与处境不同,呈现出来的性情就天差地别,就好像他和宁之,明明是双生子,但脾气性格截然不同。
思及此,徐逸之只淡淡回了两个字:“还好。”
程老爷见他有所回应,立刻又道:“杭府是个好地方,世子若得空,与蕙君一道来。
是了,蕙君在信上说世子你皇命在身,那我就不好勉强了。
蕙君的脾气哦,写信还是她念嬷嬷写,我能不来吗?”
徐逸之并不清楚家书上写了什么,但夫人说的“爱来不来”,应该是别来的意思,偏程老爷还是来了……
难怪夫人这两日仿佛有些心神不宁,她对自己父亲的性子想来是心知肚明。
这厢正说着话,那厢胡泉翘首盼着的历兴赶到了。
历兴正是刘嬷嬷的儿子,依照先前串通好的,他在程老爷的马车出发一日后,快马加鞭赶来。
“老爷!”历兴禀道,“府里夫人热得慌、不舒坦,已经请了大夫了,夫人着急找您,您赶紧回去吧!”
程老爷抬手一拍脑门。
知道吕氏事多,没想到事这么多!
他才刚到,话都没说几句,历兴就来了。
知道的是他到惠州看女儿女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香喝辣胡咧咧去了。
没占什么便宜,白坐这趟车,他真是肉痛得很。
可历兴催得急切,程老爷也不能不管怀孕的吕氏,只得与徐逸之告辞。
徐逸之送他上马车。
程老爷撩了帘子还要说话,瞧见街口那儿骑着马的喻辞的身影。
不远不近的,他赶紧抬声唤道:“蕙君啊,家里有急事,父亲这就回去了。
你好好的,别闹脾气,天南地北我们父女以后不知道还能见几次面,你就当可怜可怜父亲,回京时绕道杭府到家里来坐坐。
京里那些打秋风的亲戚,你做得对,别理他们!
不顺心就顶回去,没事儿,父亲给你兜着。”
马背上,喻辞左耳进右耳出的。
亏得这附近大白天的没有什么行人,不然还真丢人。
至于兜着,京城的事杭府兜得到吗?
胡泉赶着马车走了。
喻辞这才回了驿馆里,绷着脸与徐逸之道:“世子见笑了。”
徐逸之抬眼看她。
喻辞下颚一抬:“算了,我也看过世子的笑话,就当扯平了吧。”
徐逸之道:“我以为这话应当由我说。”
主次一反,听着怪。
喻辞“啊呀”一声:“我还想着世子不爱说这些才越俎代庖,原来世子会说啊,那下回世子记得自己说。”
徐逸之略过这阴阳怪气的一句,只道:“你父亲……”
“世子不会叫他几句话说动了吧?”喻辞直接给他打断了,“我不去杭府,世子也省了这力气。他靠着女儿上嫁在杭府人五人六的,世子再去全个礼数,靠你自己的地位抬举他的身份,那满城都知道他脸上贴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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