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的腿就是被他们打断的!
“奉德十八年秋,黄家二房次孙黄利放印头钱,逼死良民,又迫害良家女致死,黄里长替他拿银子摆平了。”
“奉德十六年夏,黄家五房二子醉酒跌落河水而亡,黄家逼同席酒客赔钱,敲诈千两。”
“奉德十五年秋,黄里长突然收了一笔五千两的银票,来路不明。”
“奉德十五年春,黄家重修祠堂,扶架不稳致匠人重伤,黄家以坏了风水为由逼匠人赔钱,迫使匠人背井离乡。”
“奉德十四年秋,玉山县征徭役清理河道,黄家负责的那一段偷工,以致来年汛期决堤,黄里长却联合官吏把事情推到普通役工身上。”
“奉德……”
“够了!”黄里长大叫起来,起先并非他不阻拦,而是被怀恩和尚捂住了嘴,眼看着老底都被范乐年透光了,他挣脱了怀恩,扑过去对范乐年拳打脚踢,“当年就不该把你带回黄家!就该让你和你娘在范家自生自灭!你个蠢货!混蛋!”
真论力气,黄里长本挣不脱怀恩,同样也治不住范乐年。
范乐年没有还手,却也不挨打,气得黄里长脚下不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徐逸之这时才开口交代影松:“把人送去惠州衙门,就说借他们的大牢关几天,看顾好,之后御史会来提人。”
而后,他又与范乐年道:“写状书,将你知晓的原原本本写下来,我让人给御史送去。”
喻辞看了眼浑身力竭一般的范乐年,与徐逸之道:“使人把他母亲接出来吧,黄里长入狱,他母亲还留在玉山县就太危险了。”
徐逸之答应了。
影松一把提起黄里长的衣领,把烂泥一样的人拖出去。
范乐年哭着道了声谢,也跟着离开了。
屋里只余下怀恩和尚一个外人,他装模作样念了声“阿弥陀佛”:“没想到那位黄施主竟然如此作恶多端。”
喻辞看着他装腔作势,嫌弃道:“作恶多端的黄里长收了上丘院的银钱。”
“夫人莫要相信一面之词,”怀恩道,“那范施主瞧着是良善人,但他不知陈年旧事,恐怕情绪激动下,新仇旧恨全算上了,哎,贫僧十分理解他,若有机会,也想同他说说佛法。”
徐逸之今日原本没有请怀恩,这人却自己来了,便问起了缘由。
“前回与世子提过的观音像,今日特地给世子送过来,”怀恩说着,视线落到徐逸之的手腕上,“贫僧看世子习惯戴串,寺中有一串檀木珠子,不晓得能不能入世子的眼……”
喻辞听懂了,怀恩是来给徐逸之塞好处的。
这让喻辞不由好奇起来,徐逸之到底是如何同怀恩说的,竟让怀恩至今都没有察觉到他们真正的来意。
是贪念太重,忽略了安危?还是明明感知到了些许危险,却依旧想靠着拉拢徐逸之获益?
难道,真的是一副清冷出世的佛家人气度更好唬人?
这一回,徐逸之在明面上也确实又唬住了怀恩。
等喻辞见势回避之后,怀恩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携手的利益好处,几乎把山高皇帝远的意思表达干净了。
徐逸之不置可否。
怀恩只得离开,一面在心里骂骂咧咧,一面又嫌弃徐逸之难弄。
这些好处都看不上,真是狮子大开口了!
这番不满在第二日,小和尚禀报世子夫人到访时,又生出了几分狐疑。
“小心接待,且看看她要做什么。”怀恩吩咐小和尚。
上丘院的山门下,喻辞下了马车,见到了牛固,一道入寺。
“我只画了观音殿那儿,当时上丘院赶工,几班工匠一道开工,夫人也瞧见别处的壁画了,没有我们那班子画得好。”
“那会儿好像是为了赶一个佛会,时间有限。”
“我找岳母问过,她记得早年间上丘院的壁画和现在完全不同,但原本是什么样子,又在哪个位置,她也记不清楚,只晓得大雄宝殿内没有壁画。”
喻辞听牛固说完,道:“我这两日也在琢磨,寺庙再怎么扩建,中轴线依旧未动,我们不用管新增的殿舍,只看老建筑。除了大雄宝殿,那就是山门、后殿,以及几座大殿的左右配殿。”
虽然这么说,但查看之时依旧没有略过大雄宝殿。
殿内光线不足,喻辞取了一盏油灯挨近墙壁,侧过身子看光影,越看越皱眉:“影子打弯,墙壁不平整,看来当时地仗做得不好,都没有完全打平。”
“是,我想起来了,我们画观音殿时那地仗也不行,像是没有干透就刷了白灰,且那白灰层面不平,我们匠人连夜打磨找平,”牛固压低了声音,“我当时还想过,地方上普通班子做事就是粗糙,但也怪不了人家,师从不同嘛。
我自己要求高,那就自己费力些,等去看了他们作画,就晓得差异不小。
别人或许根本不觉得墙面不平。”
喻辞闻言挑眉:“你是说,营造进场时,地仗已经做好了?其他班子替观音殿做了地仗?”
“是的吧,我来的时候白灰都干了。”牛固道。
喻辞拧着眉走到角落处,这里许是曾撞到过什么,有指甲盖大小的壁画脱落了。
蹲下身,喻辞凑近观察了会儿,失去了颜料和白灰层的遮盖,里头的地仗露了出来,她从腰包里取出一把平面刮刀,用力削了几下,而后捡起碎屑。
指腹捻开碎屑,喻辞给牛固看:“碎麻用得这般多?”
做地仗的黏土需要掺入碎麻和棉丝以增强韧性,但有一个度,绝不是越多越好。
工匠收钱办事,却没道理铺张浪费。
这更像是上丘院有钱没处花……
“莫非地仗泥不是匠人调的?”喻辞嘀咕着。
“我想起来了!”牛固一拍脑袋,道,“观音殿原本有壁画!
当时我们打磨墙面,那白灰刷得不行,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有个手脚粗的直接给白灰打透了露出地仗。
我也这么琢磨过地仗配方,挖了很小的一块,就瞧见了后头墙面上有颜色!”
喻辞闻言,立刻道:“我们这就去观音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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