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听了,他还会心中不畅快,如今许是长久不听了,落在耳朵里也失去了从前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说话的人不一样吧……
“殿下想让我去一趟惠州,”徐逸之道,“应是尽快启程。”
喻辞把手中还剩下的小半枚莲花酥含进口中,没有再伸手拿下一枚,而是擦了擦手,用茶将点心顺下。
“我小时候吃点心,一口接一口,只需吃得开心就好,现在长大了就不一样了,什么点心都不是那么容易吃的了,”喻辞瞥了徐逸之一眼,“一枚莲花酥,换我半条命。”
饶是徐逸之这般不动声色之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半条命”弄懵了。
“世子想说不是半条命?”喻辞的声音都扬了起来,“你说离京就离京,把我留给伯夫人折腾?
怎么?世子是觉得以我的脾性,不会被伯夫人打压欺负了去?
你就不怕我把她气死吗?
世子在外头谋划前程,我将伯府后院搅和得乌烟瘴气,这么说着,我都觉得自己坏得很!
可我也苦啊,丈夫新婚不是寺院礼佛就是远下江南,婆母不慈没事找事,这婆家根本没有我的落脚之处。
我一个远嫁的新妇呐,娘家指不上、亲戚靠不住,是了,我上回说什么来着,我进宫哭去吧!”
还是那千转百回的语调,抑扬顿挫的叹词,这人说来就来,一通阴阳怪气,根本不带一点卡壳的。
徐逸之挨了一顿怼,脑海里倏然泛了两个想法:难怪母亲会气到把人赶出来,以及,眼前叨叨的人和先前画画的人,果真判若两人。
知道是自己理亏在先,徐逸之也不在意她的“胡言乱语”,拿起茶壶与她添满了茶。
喻辞故意发作,嘴上一连串,其实也没往心里去。
她嫁入伯府只为查真相,根本不关心丈夫在不在府里,反正徐逸之在她与伯夫人的交锋中也不算个助力,还会因伯夫人对儿子的不喜而雪上加霜。
可看一眼满上的茶盏,喻辞还是生出了一种气闷的感觉,像是茶水全灌在了她的五脏六腑里。
难怪伯夫人生气,遇上这么个置若罔闻,喻辞都气。
只得揉了揉眉心哄自己道,左耳进右耳出、左耳进右耳出,她学了这一手对付伯夫人,自己可不能在同一招上跌跟头。
“世子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喻辞主动开口,给自己寻了个消气的台阶,做作地喝茶润喉、又清了嗓子,姿态傲气着道,“算了,世子不如与我说说差事吧。
殿下吩咐下来,你不去不行,既如此,我怎么也得表现得比伯夫人可理喻一些。
回头你出门在外,京城里闹了个两败俱伤,你心里要有数这必定不会是我的责任。
我这人好说话得很!
有茶有点心,我全当听个话本吧。”
气头上的人最难沟通,刚刚徐逸之见她气得一副要甩袖子不理人的模样,已然把“你想去的话可以一起去,冷静下来想一想”给挂到了嘴边。
哪成想这人说变就变,气归气,竟然还能讲理。
这对徐逸之而言,也算新奇了,便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依言道:“惠州那儿……”
“等等,”喻辞出声打断,朝外唤道,“小扇,取一碟花生来。”
待一会儿惊慌、一会儿摸不清头脑的小扇放下碟子,喻辞才又道:“世子请说。”
徐逸之闭了闭眼,没有管点心花生茶水,为了避免词不达意、来不及说等等麻烦,果断将最重要的一点摆在了话头:“你若也想去惠州,可以一道出发。”
只这一句而已,回门探亲这种摆明了要动火气的事儿,徐逸之一概不提。
喻辞喜欢自己剥花生,圆圆的果仁带着红衣,她并不着急吃,只一颗一颗摆好。
闻言她倏地抬起眼眸看徐逸之,杏眼灵动,嘴上嘀咕:“还有我的事?我才不去哩。”
她瞒下人命,假扮新娘,好不容易才混入恩荣伯府,查出成效之前,怎么会离开这里。
除非,她保不住程蕙君的身份,不得不另寻活路。
而摆在喻辞眼前的,仅仅只有急着攀附上来的莫家。
莫家下午送了帖子来,请她七日后去吃二表叔的生辰宴,这对喻辞来说有些许棘手,但能应对,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说不去,徐逸之没有应下,也没有劝说,只把贾成风状告怀恩的案子大致讲了一遍。
喻辞听完,上下打量了徐逸之一番,揶揄道:“世子在家中说不上话,没想到在外头的大和尚们之间,反而有些脸面。”
徐逸之:……
喻辞自顾自酸他两句,知道徐逸之性情,也就无所谓他听而不闻。
反倒是,徐逸之之后说的话,让喻辞剥花生的手顿住了。
“世子是说,要先去相国寺?”她问。
徐逸之颔首道:“从相国寺出发时,夫人曾问何时有机会再次到访,眼下便是那个机会。”
喻辞垂着眼,指腹捻着花生红衣。
一个念头迅速在她的脑海中成型,思量之后,她抬头冲徐逸之笑了下:“我说过的话,世子竟记得,还真叫我感动!
那世子记不记得我还说过,你做你的和尚,我当我的尼姑。
我与其留在府里和伯夫人斗气,不如随你出京,我是不耐烦去惠州,路途遥远累得很,但若只是相国寺,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你去惠州办你的差事,我在寺里修我的功德,你不用担心伯府后院起火,我也省得吵多了架入口舌地狱,两全其美。
是了,我正好在画经变图,能再去相国寺看看,一举三得。”
喻辞嘴快,一口气说完,站起身往寝间去,走到帘子旁不忘回头再补上一句:“既是世子有意请我一道去,那你就好好想想,若是可行就这么办了。”
徐逸之没顾上细想,先听笑了。
瞧瞧,成了他好好想想了。
真是倒打一耙。
??暴风尖叫,上一章脑子不清楚写错东西了。
?上丘院的和尚叫怀恩,不是广明,不是广明。
?以及,怀恩也是现改的,他在大纲里的名字叫怀仁。
?而我在改错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个名字吧,他和与善终里的贾德一样,底盘漏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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