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想着弄清楚世子与伯夫人的事,若能化解一二……”
徐静之听得眼睛都红了:“不是我不愿意替大嫂解惑,可我也不晓得缘由。
母亲是重规矩,有时十分严厉,但就像大嫂说的,她也是被逼出来的,早间外祖父家中全靠母亲顶着,她不得不强硬,有时性子就……”
到底不是好话,徐静之一时哽住了,想斟酌一个更合适的词语。
“我懂!”喻辞赶忙接了话头,“性子怪、作天作地、独断独行、想一出是一出,我听多了,我父亲、继母、弟弟们都这么说我。”
徐静之颇为感激地看着喻辞,心情也更加放松了些:“但她作为母亲是很好的,对我、对二哥对晟之,她真的很好。
大哥也是位好大哥,他回来时我们彼此之间都不太熟悉,这几年相处下来,了解之后就懂了。
大哥话不多,踏实稳重,我们都很信服他。
我和二哥心虚回避,仅仅是觉得那八年是家中亏欠了大哥。”
“我上回说,别替弟弟赔礼,别替哥哥开口,”喻辞扶住徐静之的肩膀,一字一字道,“今日再添一句,别替父母愧疚。”
徐静之怔了怔。
“不管是什么原因,亏欠世子的是父母,不是你和二公子,”喻辞道,“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也阻拦不了什么。”
徐静之哑声道:“可是,他们之间心结很深。”
“能没有心结吗?”喻辞叹息了声,正要继续说,余光瞥见窗外石桌。
石桌旁没有坐人,但上头映了一道影子,瞧着应当是徐逸之。
喻辞明白了。
徐逸之起先应是在东厢房,那儿堆了些没有整理妥当的物什,清早上提过一句,要收拾些能用的挪到书房里。
这厢喻辞和徐静之说话,徐逸之自顾自忙,正打算进屋,没想到她们在聊这些事,一时进也不是,不进……
不进是想听听她们会说成什么样吧?
喻辞心思一动,声音幽幽的:“三岁孩子,清早出门去,指不定以为是去寺里耍玩的,等天黑下来了想回家,才知道根本不能回,一天两天过去,渐渐就懂了,是很久很久都回不去了,是这座寺庙成为了他的家。谁听了心里能不发酸呢?”
徐静之眼眶湿了,主动道:“请封世子之后,父亲说要给大哥取个表字,大哥坚持用了‘见山’二字,他说他已经习惯这个名字了。
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只是山。
觉深大师说过,大哥早年拜到他门下时,他就想到了有朝一日大哥依旧会回伯府去,大师给大哥定下这个法名,也是希望大哥不管是出世还是入仕都能返璞归真、包容万象。
我也觉得这是个好名字,只是父亲和母亲都不会这么叫他。”
“因为这个名字会反反复复提醒他们,曾把三岁的嫡长子送走八年?”喻辞说到这儿哼地笑了声,“我以为世子那一身的佛气就足够证明了呢。
相国寺见着世子头一面,我就想这是哪里来的菩萨,面上波澜不惊、性子不喜不悲,我寻个大殿把他立在那儿,香客们都得上来求个平安。
后来又晓得他两个亲随名唤影松和观竹,我还当是我在寺里住了几日,也叫檀香熏出了些慧根,都从这两个名字里听出禅意来了呢。
现在想来,都是世子取的名?”
“这回大嫂猜错了,他们的名字是寺里取的,”徐静之破涕而笑,“他们都是穷苦出身,家中养不起就抱到了寺门外,大哥与他们年纪差不多,幼时就一道修行,大哥回家来就带上了他们。”
喻辞明白了。
一桩事明了,她调转话头,又问一桩:“我说喜欢塑绘当真不是胡说的,静之学过吗?”
“只简单入门了书画,自己小打小闹,”徐静之道,“远远比不得父亲。”
喻辞又问:“家中可有什么精美画卷藏品,也叫我开开眼界?”
徐静之颔首:“多是在父亲书房,大嫂想看,我同父亲提一提。”
喻辞心眼多。
恩荣伯大抵不会拒绝女儿,但伯夫人就不好说了,徐静之这般柔顺性格,被母亲否决了,这事就会和“再访别院”一样搁置住。
“既是我想看,回头我和你一道去开口,”喻辞抬了下颚,“说了你不用替别人开口,这个别人自然也包括我。”
徐静之瞧着她,眨眨眼笑了。
时候不早了,喻辞起身送徐静之出去。
迈出房门时,石桌上那道影子的主人已经不在原处了。
送完了人,喻辞回到屋里,撩起帘子进了书房,问道:“菩萨也爱听人墙角?”
徐逸之正把皇上刚赐的文房摆放在书案上,闻言淡淡看了她一眼:“菩萨只是立在那儿。”
“果真是听见了,”喻辞故意叹息一声,“一家之言总不周全,不知世子听了静之讲述的过去,可有什么出入要修正的?”
徐逸之只道:“静之年轻。”
喻辞:……
短短四字,牛头不对马嘴,但她听懂了。
这人是在陈述她不止牙尖嘴利,还花言巧语,把静之骗了个团团转!
当然,喻辞承认自己连哄带骗了。
谁让比起话少且谨慎的徐逸之,徐静之实在太好套话了呢。
“谁让世子见多识广,七窍玲珑,怎么也不肯上了我的当,问三句答一句,”喻辞斜了他一眼,“我这人欺软怕硬,只能拿静之下手。世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罪过、罪过!”
说完,喻辞甚至朝徐逸之行了个佛礼,又转身离开。
虽然徐静之他们提到徐逸之出家的往事就心虚,且有一回喻辞嘲弄时提过“出家人”让徐逸之皱了眉头,但喻辞看得出来,徐逸之对他的这一段过去并非讳莫如深。
他以法名为表字,他依旧每月去寺中静修三日,他平日的衣着装扮亦十分素净,他坦然面对过往,同时如他所言,他现在是“世俗之人”。
徐逸之看着她做作的佛礼,做作的转身,一时无言。
帘子晃动,隔绝了喻辞的背影,只脚步声哒哒刻意传过来。
与入耳的脚步声交叠的,是脑海中响起来的清脆声音。
“我可羡慕有母亲的孩子了。”
“我也很想很想我母亲的。”
“谁听了心里能不发酸呢?”
徐逸之垂着眼,把笔架砚台镇纸笔洗一一摆放得整整齐齐,末了,右手搭在桌面上,食指轻轻点了两下。
??有书友提出来惠州不在江南,其实是我地名常搞谐音,谐起来就忘了真有个地方叫惠州。
?这本里的惠州、大家就等同于徽州好了,那里是下一个副本,很快的很快的,自我催眠加速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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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春花秋月??、初至人未识的打赏。感谢书城书友华梨子的打赏。感谢潇湘书友易安、萧宸241、叉叉那个?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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