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湿了她的掌心,他却伸出一只手,覆在左侧脸颊的那只手背之上。
哭着哭着,他弯了弯眼眸,笑了一声:
“我背弃了原本的信仰,从此以后你是我的信仰。只求垂怜,唯愿做你莲座之下,第一个信徒。”
佛祖终究慈悲,他还是得到了宽恕。
此后,他便是她的信徒。
照尘也微微弯了弯眼眸,双手轻轻替他擦去泪水:“我又不是不要你了,何苦哭成这般。”
他上前一步,想要趁她怜悯,将她拥入怀中。
却听她笑语:“放肆,座下护法,尔敢以下犯上?”
照空将头埋在她的颈侧,似是要将前面一千年的泪都流光:“大士宽宏。”
照尘掩唇推他:“叫错了,‘断尽烦恼,脱离轮回’。我乃阿罗汉,为‘自了’而修行,当称尊者。”
照空被她一打岔,那坠空般的心绪才算有所收敛。
他忍不住也笑道:“那么照尘尊者,现下我们当去何方?”
照尘摸了摸下巴:“观苦知集,发灭修道。我们当走遍九州,断惑证真,但求修成正果。”
眼看两人即将不管不顾就要出去修成正果,观了一场盛大的成佛仪式的何惜欢终于回过神来,适时开口:
“近日狐王宫有件盛事,你们不参与完再走吗?”
照尘此刻佛光尽敛,浑身的光彩甚至比渡劫前更加淳朴了几分。
她眨眨眼,好奇道:“什么盛事?”
何惜欢浑不在意地随口说道:“妖都少主的大婚之典,你们有兴趣就去看看,没兴趣就算了。我就是提醒一下,去留随意。好了你们走吧,这竹林凉亭被你霸占五年不算,还给我毁成这样,我还要修缮后闭关,好走不送。”
照尘啧啧:“女儿的大婚,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这焚心焚得真彻底。”
说完对着何惜欢拱拱手,便带着照空离开。
顺带看了一眼照空,感叹道:“幸好你失败了,这焚心之人果然非常人。”
不过她能料到,何惜欢的仙途,只怕是无比昌隆。
此刻一切尘埃落定,照尘终于有闲心回忆方才渡劫时的疑惑。
上一次渡劫,还是在晋升化神之时,彼时未遇上过姜珩。
可如今晋升返墟极其艰难,身体的创伤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正因如此,她对于天地规则的治愈之力,感受更加清晰起来。
若非她佛心通透,擅长化繁为简,堪破本质,恐怕也感受不出来其中玄妙。
她看着掌心,思及最后一道伤痕愈合时的体会,喃喃出声:“阿珩......”
对了,提起阿珩。
照尘忽然一拍脑袋,看向照空:“你哥大婚,喊阿珩没有?”
照空歪了歪头:“我不知道啊。”
?
神州。
金刚门。
五年时光,院中的老桃树似乎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大小变化。
只是正值好时节,满树的桃花零落,只待结果。
源慧法师放下掐算的手指,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地看着树上,掩映在绿叶中的青涩桃子。
身后随行的小沙弥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看桃树,心中还是担忧远行的师兄师妹:
“师尊,师妹和师兄已经去了五年,是否有音讯?师兄他的病......”
源慧法师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答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然而,春花开尽终化泥,情丝绕尽皆是劫。谁能堪破无常,跳出苦厄轮回呢?”
小沙弥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师尊您......”
源慧法师笑着转身,往禅房走去:
“堪不破,亦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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