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偶然路过,不是意外重逢。
她早就来了。
和小时候一样…
他的父母只会为了利益而看他一眼…
她早就发现了这座安稳祥和、灵气充沛、与世隔绝的海岛,早就打探清楚了海岛之上有一位实力通天、无人敢惹、在末世之中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强者。
她早就知道,那个坐拥一方安稳、衣食无忧、实力顶尖的强者,就是她当年亲手抛弃的亲生儿子,枭焚川。
这些日子,她一直隐匿在海岛外围的废墟之中,静静观望,默默窥探,伺机而动。
她看着海岛四季安稳,灵气氤氲,无人侵扰,看着他坐拥一方天地,安然度日,活得体面又强大。
所以她来了。
不是念子情深,不是思子心切。
是看见他功成安稳,看见他实力强悍,看见他可以依靠、可以攀附、可以榨取价值。
她是来碰瓷,是来依附,是来索取,是来理所应当的索要半生亏欠。
何其讽刺,何其丑陋。
枭焚川漆黑的眼眸里,瞬间覆满寒霜,周身气压低至谷底,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女人被他眼底的冰冷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很快收敛了慌乱,摆出一副慈母落泪、满心委屈的模样,一步步朝着他走近。
她眼眶泛红,故作哽咽,声音柔柔弱弱,带着刻意的沧桑与遗憾:“焚川……妈终于找到你了。这么多年,妈找你找得好苦……
末日乱世,颠沛流离,妈日日担心你的安危,夜夜睡不着觉,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好好的,真是老天保佑。”
虚伪的话语,拙劣的演技,令人作呕。
枭焚川静静伫立原地,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眸底无波无澜,没有半分动容,只是淡漠地注视着她的表演,像在看一场荒唐又可笑的闹剧。
待她矫情的哭诉落幕,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字字锋利,直戳要害:“不必演戏。”
“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也早就认出我了,不是吗?”
没有迂回,没有留情,直接撕碎她所有的伪装。
女人脸上的哽咽与委屈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依旧强撑着慈母的姿态,试图道德绑架:“焚川,你怎么能这么想妈?母子连心,妈只是太过想念你,这些年,妈心里一直愧疚,一直后悔当年……”
“闭嘴。”
枭焚川冷声打断,语气里的厌烦与冰冷愈发浓重,眉眼间覆满厌弃。
“当年的事,你我心知肚明,不必惺惺作态。”
他抬眸,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她,目光锐利如刀,剖开她所有的自私与贪婪:“你在我最年幼、最无助、最需要亲人的时候,弃我而去,不闻不问。
数十年光阴,你从未寻过我,从未念过我,从未管过我的生死。”
“如今末日浮沉数年,你苟活至今,看见我安稳强盛,便上门认亲。”
“你告诉我,你想念的是我,还是我如今拥有的一切?”
一番话,字字铿锵,句句属实,怼得女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所有虚伪的温情瞬间荡然无存。
伪装被彻底撕碎,女人也不再故作柔弱,脸上的慈爱尽数褪去,露出了骨子里的市侩与自私。
她挺直脊背,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抬眸看向枭焚川,语气带着强势的道德绑架:“就算我当年有错,就算我当年没有养你、陪你,可我终究是生你的母亲!”
“十月怀胎,骨血相连,我给了你这条命,这是天大的恩情,你这辈子都偿还不清!”
“我没养你,是我不对,可生养之恩大于天!你现在出息了,厉害了,过上好日子了,我一把年纪,颠沛流离,无依无靠,你理所应当给我养老,理所应当报答我的生育之恩!”
“枭焚川,你不能不孝!乱世之中多少人想尽孝都无门,我还活着来找你,是你的福气!
你现在坐拥海岛,衣食无忧,实力滔天,随便分我一份安稳,随便供养我安度晚年,是你应尽的本分!”
“从今往后,我跟着你,你必须养我、敬我、伺候我,给我安稳的生活,给我锦衣玉食,给我养老送终!这是你欠我的,必须还!”
一番话,蛮横自私,理直气壮,毫无半分愧色。
她全然无视数十年的抛弃,全然不顾年幼孩童的孤苦,全然抹去自己所有的凉薄过错,只凭着一纸生育之恩,便想凭空索取半生供养,强行捆绑纠缠。
世间最荒唐、最恶心的道德绑架,莫过于此。
枭焚川静静听着,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只剩万年不化的寒冰。
半生孤苦,半生颠沛,所有无人呵护的委屈,所有年少无依的伤痛,所有被至亲抛弃的寒凉,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上。
他这辈子,熬过尸山血海,熬过人心险恶,熬过乱世浮沉,见过无数丑陋贪婪的人性,却从未见过这般自私凉薄、厚颜无耻的至亲。
生而不养,弃而不顾,老来索恩,强行索取。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何其令人齿冷。
晚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残叶,拂动少年孤冷的衣袍。
他立于满目荒芜的末世废墟之间,前有海岛之内,爱恨纠结、自我拉扯的无解情劫。
后有俗世至亲,凉薄自私、强行捆绑的道德枷锁。
前路迷茫,后路无依,心底困顿,周身皆累。
漫天风霜压身,万般纠葛缠心。
这一刻的枭焚川,终究彻底陷入了此生最沉重、最无解、最狼狈的两难绝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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