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他便彻底作罢,再也不敢擅自干预墨研秋的吃食,不再刻意投喂高阶晶核。
顺其自然,便是最好的呵护。
而岛上知晓小蛇爱吃晶核的生灵越来越多,一众伙伴纷纷开启了花式投喂模式。
除了日日雷打不动外出寻核的墨磺,墨率是最为积极的那一个。
只是墨率平日事务繁杂,周身俗务缠身,每日能抽出的闲暇仅有短短数分钟。
它总会掐着时间匆匆赶来,小心翼翼捧着珍藏的高阶晶核,安安静静蹲在一旁,只为多看小蛇一眼。
哪怕多数时候,贪吃过后慵懒休憩的小白蛇,根本懒得理会匆匆而来的它,墨率也从不在意、毫无怨言。
于它而言,无需亲近,无需回应,只要陨落重生的小主子安然无恙、日日安稳,便足矣。
日子便在这般细碎温柔、热闹有趣的投喂日常里缓缓流淌,安稳又治愈。
直至数日之后的一个静谧深夜,异变悄然降临。
彼时夜色沉沉,海岛晚风微凉,林间虫鸣轻柔,四下安宁无声。
原本蜷在枭焚川枕边小憩的小白蛇,忽然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它不再像往常一般温顺黏人,在枕上反复蜿蜒游走,雪白的蛇身微微绷紧,偶尔轻轻震颤,像是浑身不适,却又发不出半点声响。
枭焚川瞬间惊醒,心头骤然一紧,睡意尽数消散。
他从未饲养过蛇,更从未见过蛇蜕之景,看着平日里灵动乖巧的小家伙突然变得异常躁动,瞬间慌了心神,全然不知所措。
修长的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自己稍有动作,便会加重它的不适,惊扰到它。
墨研秋的蛇身不断轻轻摩擦着微凉的枕面,鳞片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哑光,往日剔透琉璃般的光泽尽数褪去。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包裹,浑身僵硬滞涩,每一次蠕动都格外艰难。
这是蜕皮前最煎熬的时刻,旧皮束缚身躯,阻碍灵气流转,浑身酸胀僵硬,难受至极。
枭焚川凝眸静静看着,眼底满是无措与慌张,心跳不由得渐渐紊乱。
他坐直身子,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小心翼翼调整周遭灵气,放缓晚风,稳住屋内温度,笨拙又细致地为它营造最安稳的环境,目光寸步不离地紧锁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满心都是忐忑担忧。
整个蜕皮过程缓慢又艰难,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白、晨光破晓之时,紧绷束缚的旧皮终于从蛇头处缓缓裂开一道细纹。
小白蛇借着周身流转的灵气,拼尽全力缓缓蠕动、游走,一点点挣脱老旧鳞片的桎梏。
老旧的白色蛇皮层层褪去,完整剥离,轻飘飘落在枕边,质地轻薄通透,宛若上好的云纱。
而褪去旧皮、重获新生的墨研秋,彻底变了模样。
蜕变完成的那一刻,枭焚川的呼吸骤然一顿,眼底盛满了惊艳。
眼前的灵蛇不再是往日小巧玲珑的模样,身形舒展舒展拉长了数倍,线条流畅优雅,身姿纤细俊美,褪去了孩童般的稚嫩软糯,多了几分清冷矜贵的气韵。
一身新鳞愈发剔透莹亮,宛若凝结的霜雪月华,温润无瑕,流光流转。
原本尾尖浅浅的六色光晕,此刻变得极致明艳饱满,每一抹色彩都澄澈透亮,轻轻一扫便漾开细碎流光,绝美得惊心动魄。
而最让枭焚川震撼的,是它的一双竖瞳。
从前清透漆黑、懵懂纯粹的眼眸,彻底换了模样。
此刻竟是极致罕见的紫黑色,深邃静谧,如沉落的夜幕裹着细碎紫芒,幽深清冷,潋滟生光,世间再无第二种眼眸能及得上这般绝色。
待彻底适应新的身躯后,墨研秋的性情也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蜕皮之前的小白蛇,羞怯黏人,灵动活泼,带着几分懵懂稚气,爱撒娇、会傲娇,独占欲旺盛,时时刻刻黏在枭焚川锁骨间,贪恋他的温度与气息。
可蜕皮重生之后,它彻底褪去了所有软糯娇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疏离感,性情骤然变得高冷寡淡,矜贵又淡漠。
往日最爱的锁骨窝,已然容不下它舒展的身形,更重要的是,它似是不再贪恋朝夕黏人的温存。
它微微垂着紫黑色的深邃眼眸,淡淡扫过错愕的枭焚川,随后蜿蜒游走,来到窗边干净的木台上。
它绕着木台盘旋数圈,最后将自己刚刚蜕下的完整旧蛇皮,细细缠绕堆叠,化作了一方柔软精致的专属小窝。
旧皮温软,带着它与生俱来的气息,安稳又安心。
枭焚川看着它自成一隅的模样,心底还存着往日的温柔惯性,深夜之时依旧习惯性伸手,想将它拢回枕边,像从前那般同榻而眠。
可这一次,却被高冷的小蛇淡淡避开了。
紫黑色的竖瞳平静无波,没有往日的亲昵依赖,只剩几分疏离的淡漠。
它稳稳盘踞在自己蛇皮织成的小窝里,身姿优雅矜贵,安安静静蛰伏着,自成天地,不黏不缠,不闹不娇。
那副清冷孤绝、不染凡尘的模样,像极了昔日沉睡之前,那个清冷绝世、矜贵疏离的墨研秋。
短短一夜蜕变,懵懂软糯的小灵蛇褪去稚气,一点点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风骨与气场。
枭焚川静静立在一旁,看着窗边独栖的绝美灵蛇,心头五味杂陈,既有神魂日渐恢复的欣喜,又有被小家伙“冷落”的浅浅委屈,最后尽数化作满腔温柔的笑意。
没关系。
无论他是懵懂黏人的小白蛇,还是清冷矜贵的紫瞳灵蛇,无论记忆归否,性情如何变化,自始至终,都是他心尖上,岁岁等候、此生不渝的墨研秋。
漫漫岁月悠长,他可以慢慢等,慢慢陪,静待他神魂圆满,归期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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