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她们看来，皇上对待女人，不管是不是得宠的嫔妃，都是很怜惜的。
就算后宫里的事儿出得再多再大，他也顶多是降个位分，连当众斥责都很少，更不曾真的发很大的脾气，给哪个嫔妃没脸，算是难得的好性儿了。
就算有些恩宠不多，存在感也不强的妃子，如良常在和哲嫔一流，皇帝也从没真忘记她们。
逢年过节的宴会上，赏赐总是给的足足的，若是碰上哪个小嫔妃生辰，还会去她们宫里，一起陪着吃个饭什么的。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的后宫里众位嫔妃都默契地守着一条界限，很少有高位故意惩戒低位或者当众撕破脸的情况。
人人都能见到皇帝，那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告状不是，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可怎么成？
太后说皇帝后宫里的嫔妃，个个都对他死心塌地。这话其实很对，甚至还有些说浅了。
因为不光是后宫，前朝也是这样。
萧无烬很轻易就能看透某个人，或某个圈子的运行规则。这也导致了他在调教人一途上，向来无往而不利。
他调教前朝大臣，是吊着脖子，抽一鞭子再给个甜枣。可挨了打后，枣却不是一人一个，而是许多人一齐来争这点儿甜头。
于是只能拼了命地在他面前表现。
可他调教女人，却又是另一种手段了。甚至称得上温柔。
温水煮青蛙的，甜言蜜语在前，丰厚赏赐紧随，恩宠特权在后。
他长得好看，脾性也好，又因疼惜爱怜她们，怕她们过得不开心，总是毫不吝啬地给予赏赐。
“你一个小小女子，就算一直花一直花，又能花掉朕多少钱呢，只是些绸缎玉器而已，不用担心啦，朕喜欢看你过得好。”
他总是这么说，于是更叫她们爱之逾狂，谁也不舍得放手。
因此不自觉地，就在按照他的意愿往前走。
皇上喜欢我这样，那我就是这样的。
而皇上不喜欢的事，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做。
如懿的事儿一出，后宫众人自然是好奇的，
这娴嫔是犯了什么事儿，怎么就叫万岁爷发了这么大的火，降下这般严重的惩戒？
但帝王的雷霆之怒在前，谁也没那个胆子真派人去打听，自讨没趣儿的，私底下猜两句，也就丢开手了。
如懿彻底沉落了下去，如今在后宫里，基本已经算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很显然的，萧无烬也不愿意叫人再提起她，尤其还当着他的面。
高曦月咬住了下唇，心知自己犯了忌讳，讪讪笑着撒娇:
“妾是一时疏忽，皇上别生气”
萧无烬却没说话，靠坐在楠木高椅内，半垂着眼，面无表情，手指却一下又一下，缓缓敲在桌案上。
像西洋钟表内，滴答作响走动的针，在安静的乾清殿内，带着紧迫的压抑。
终于，在敲击声响到第六下的时候，高曦月苍白着脸，颤着身子低头跪了下去。
“臣妾言行有失，请皇上宽恕。”
敲击声终于停了，然而头顶却依然是令人窒息的沉默，高曦月颤抖着，眼泪再也忍不住涌了上来，这回倒是十足的真心了。
“皇上，皇上...”
小声地低语，忍不住地哀求，
片刻后，萧无烬终于偏过头，看向跪在他脚边的淑贵妃娘娘。
“曦月，朕是喜欢你活泼率性，但是...”
他慢悠悠说着，随后抬手勾起眼前女人的下巴。
一滴眼泪紧跟着滑落，顺着眼角挂在小巧的下颌处，颤颤悠悠地晃荡着，透着几分可怜的惊慌，该是很惹人怜惜的。
可萧无烬却像是没看到似的，他微笑着，轻声道，
“你要知道，活泼和疯癫还是有区别的”
“十来岁的时候，朕可以和你一起玩一起闹，可如今，你进宫也近五个年头了”
“就算很多事上，你没其她人看得那么分明，但也别真装得像个小孩儿一样，撒泼哭闹，无理搅三分的，好吗”
“真是，太做作了。”
高曦月的脸更白了，她被迫仰着脸，眼睛却忍不住闭了起来，不敢看向上首的帝王，眼皮轻轻颤动着。
萧无烬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几息后，突然再次笑了。
“好了”
他终于为女人擦掉眼角脸颊的泪，再次变回熟悉的温柔模样。
“朕不生气了”
“去把折子拾起来。”
高曦月低垂着脑袋，抽泣两下后，也没再说话，沉默着弯腰去捡那本黄色封皮的奏章。
厚厚的折子在下落时摊了开来，露出白纸黑字的文章内容。
高曦月下意识瞄了两眼，
是玉氏的上书。
“......上言，贡女玉氏妍有违圣恩，因侍奉不周，既遭贬斥......甚恐。”
“此女乃孤，路遗，未曾寻至其父辈......实不是玉氏之人，即日革除其玉氏名，卑下之族，有王女位二，名唤姝，性温且顺，容亦尚可...”
“今送表其上，唯盼上国之君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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