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木雕师选原料，用最精贵的木头，最好的刀具，谁都知道最后出来的结果不会太差，那雕刻的过程还有什么意思呢？
能把朽木钻磨成宝贝的，才叫本事。
当然，他的小皇后也还没到朽木的程度，就更让他多出点儿耐心来，是越打磨越有意思的，偶尔还会给他冒出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就像现在。
“皇后可不会传道口谕就消气了，现在在干嘛呢？”
高云从敛眉低声道:“皇后娘娘命人打扫了大殿，随后召了端淑长公主入宫...叙话。”
这是要跟太后杠上了，在用姮娖点眼呢。
萧无烬弯着眼睛笑起来，“她前段时间刚把后宫里头的人压下去，太后这贵子论一出，全白搭了，宫里又得热闹起来，朕的皇后可不得生气”
“算了，叫太后吃点儿教训也好，省得一天到晚老琢磨些坏主意，吃力不讨好的。”
“叫王太平注意着点儿，别让底下的奴才把闲话传出去。”
“另外...”
他沉吟片刻后，说道:
“去传旨，提马奇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封从一品军机大臣，其夫人戴佳氏，特封一品诰命，觐见皇后可许不行跪礼。”
戴佳氏和富察夫人原本都是从二品诰命，但因着琅嬅当了皇后的缘故，富察夫人的品阶就要隐隐比戴佳氏高一头，入宫觐见的时候，自然也是她往上递牌子的次数多些。
就算是世家大族，非年节宴饮的时候，诰命宗妇进出紫禁城也是有次数限制的，原本戴佳氏体谅她们母女日久不得见，在这方面就不大与富察夫人争。
可如今却不行了。
她的品阶一高，后宫觐见再叫富察夫人往上递牌子替她，就是不懂规矩了，她自己个儿的脸上也不好看。
因此，这封旨意一下，往后除非皇后特召，富察夫人再想贸贸然进宫，可就难的很了。
但谁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对来。
高云从点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待他走后，海兰也没再继续拿起书，只抬眼，看着上方安静地垂眸盘着菩提手串的皇上轻声道:
“皇上真喜欢皇后娘娘啊。”
萧无烬摸串儿的手就停了，掀起眼皮看了海兰一眼，笑了，却没反驳，只说:“你又知道了？”
海兰低垂了眉眼，很恭顺的，“是奴婢胆大妄言了，只是，若您不是喜欢皇后娘娘，又怎么会这么费心地为她打算呢。”
为此，连太后娘娘和富察夫人的脸面都可以不顾及。
萧无烬闻言，哼笑一声，突然转了个话题，
“《襄阳记》中马谡向诸葛亮献策中言: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海兰，你觉得这个典故，放在今日皇后和富察氏这件事上，该作何解呢？”
海兰愣了愣，忍不住蜷缩起了手指，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皇上这么突兀的向她提问了，思考片刻后，小心斟酌道:
“皇后娘娘，心性...柔善，不设城府，易为亲近之人所摄，相处一途中，言语挑拨为下下道；顺势而为，逐渐离其心为宜中之道...”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书上的空泛话就别往外说了”
萧无烬坐起身，撑着头漫不经心地打量跪坐脚边的海兰，神情说不上满意还是不满意，
“皇后是傻子吗”
“你说和她亲近，她第二天就能拉着你的手姐姐妹妹地叫唤起来了”
“更何况，你就算和她再亲，还能有一同相处了十几年的家人更叫她信得过？”
“海兰”
萧无烬将手中的菩提盘串丢到女孩儿的怀里，漫声道，
“教你读书，是为明礼开智，可不是只平白增了傲气，却把旁人都当傻子。”
海兰的脸就红了，讪讪低头:“是奴婢愚钝。”
有心想开口询问，那该怎么办呢？要怎么做？
可又不好意思问出口，思来想去也就作罢了，说到底，她还是只当这只是皇上一时兴起的随性发问而已，并不大放到心上。
萧无烬也没再给她解惑的意思，他看着海兰，这个如蔷薇花儿一般漂亮纤巧的女孩儿，心里有些淡淡的可惜，不过却也说不上失望。
他很早就察觉出来，海兰很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却并没有什么慧性。
就像读书的时候，背文章背的很流利，但对于文章里头的道理，却需要人手把手教导着，领着路，才能恍然理解，靠她自己，是极少能开悟的。
这世上的聪明人很多，天生有野心又有大智慧的却很少。
每个人的天赋灵根都是天生的，就算再费力培养眼界，补充知识，可开悟不了就是开悟不了，没办法。
海兰这样的，在这个朝代其实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这么想着，萧无烬拍了拍海兰的头，起身走出了乾清殿。
难得有些闲暇，他打算去御花园转一圈儿去。
可惜，大约连老天都瞅准了他今天事儿少，心情也不坏，因此见不得他太清闲。
萧无烬刚走到御花园的凉亭处，寻思着湖心亭的莲花应该都开了，美景宜人，要不要把他的小八音盒——岚妃娘娘给请过来一同赏景游玩儿，毕竟好久没召见她了，说不得再见面又得哭唧唧地撒娇的时候，
王太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头一脸的汗，脸都热涨了，一进亭子就跪了下去，连口气都没敢喘，
“主子，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在慈宁宫...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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