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弟子都沒有想到,掌門孫允,竟然一言不合,就直接提掌砸腦袋,想要碎顱托孤。
這還了得。
他功力既高,動作又快。
一掌劈落之時,別說衆人根本就沒反應過來。
就算反應了過來,也是攔不住的。
“啵……”
掌印剛剛印到頭頂三分處,一只閃爍着暗金紋絡的手掌不知何時,已然出現。
重錘般落下般的強橫掌勁,落在那只手掌之上,就如鵝毛落在水上,只是蕩起淡淡波紋。
勁氣消散,如清風拂面。
陳平嘆息道:“師祖這又何苦?”
他看到了,師父司馬柔此時已經快要急死了,臉色漲得通紅……
剛剛想要前沖,速度也沒那麽快,眼淚水都差點奪眶而出,此時正撫着胸膛在那裏狂喘,顯然被吓着。
不但是他,底下衆弟子也是長長吐了一口氣。
這老頭動不動就要自裁當場,竟然來真的,這誰受得了。
孫允一掌印下,早就把畢生功力提起,一掌氣血激蕩,就待閉目等死。
手掌落到一半,發現,中間就像是攔了一座山,沉重浩大,自己的掌勁落在上面,像是清風細雨落在山體之上,完全撼動不了絲毫。
他心中不驚反喜。
如此偉力,如此修為,簡直有如祖師當面。
聽說他還沒到及冠之年,這麽丁點年紀,就已經強到如此地步,随着時日漸長,日後成就又是何等了得。
我混元宗有此弟子出現,中興豈非指日可待。
可憐我先前也是花生般大小的眼屎蒙住了眼,心眼變得只有針尖尖般大。這個徒孫哪裏稀罕得上混元宗這麽點基業?
憑他的修為戰力,走到哪裏都能霸道橫行……
我不思拉攏在自家門派,偏要生分見外,真真是糊塗了。
一時間,後悔,愧疚,難過之情湧上心頭,想到先前祖師洞前一幕,簡直有些無地自容。
他也不再用力下劈,只是沉聲喝道:“諸弟子,還不拜過新掌門。”
“拜見掌門。”
這一次,衆弟子再沒遲疑。
随着孫允當先俯首躬身,身旁的虞志憲,鄧元通、方申等人以及身後四五十位小弟子齊齊拜下。
聲音之中喜意多過驚詫。
顯然,除了這些長老和師叔伯們,其餘的小弟子早就對陳平強橫武功心折已久,只不過,鑒于身份低微,不敢開口。
此時想到,會是這麽一個能把地榜第一都生生打死,能震懾得那位謀害了祖師婆婆,殺害了三長老崔士弘等人的大宗師高手也不敢出來造次的大高手擔任掌門,心裏不由自主的就安定了下來。
剛剛凄惶無助之感,轉瞬之間,就消失大半。
“罷了,晚輩就暫且理事,掌門一事,暫且不急。
先去祖師洞看看,賊人到底是誰?竟敢沖我混元宗下手,此仇不報,實難心安。”
陳平揮了揮手,搖了搖頭,心想這掌門一職,不接也是不行。
看上去還是衆望所歸。
混元宗顯然已經承受不住更多的打擊。
當下,在衆人的簇擁之下,一股腦湧入祖師洞中。
“賊子是從此處上山,潛伏應該不止一日。祖師婆婆壽元枯竭之後,多數時間都是昏昏沉沉,不能理事。
據送飯弟子說,近幾日,她老得很快,于是傳訊衆弟子選人前來傳承功法,交托後事。”
虞志憲二長老,先前在與七星一脈沖突之中,拼得最狠,也傷得最重。
陳平剛上山之時,這位長老一直處于昏迷之中,倒也沒有展露出什麽修為和眼光。
此時他身形起伏,身上金光閃閃,一一演示賊人于哪裏潛伏,從哪裏動手,又是用的什麽招數,一切都恍若現場重演。
“是青木長生功,崔師弟幾乎沒有造成像樣的威脅,幫不到祖師婆婆,甚至,在最後一擊之中,被兩位大宗師交戰餘波侵襲,身體四分五裂。”
虞志憲眼中全是悲痛。
看了一眼四處散落的屍塊,又蹲到一捧玉粉前,忍不住淚落如雨。
“青木長生功,姜家姜無極?”
司馬柔面上也閃過一絲恨意,又有一些恍然。
清州府早被東王公姜元昊占下,混元宗正處于此方勢力治下,平日裏雖然沒有什麽來往,但是,對東木軍的一些高手還是頗為了解的。
姜家雖然不屬北六南七十三世家之列,祖上也沒有出過什麽了不得的大官,但是,這個家族發源自東部長海郡,因緣際會得了一套青木長生功,族中又出了一位氣修天才姜無極。
此人才略不凡,武功強橫,而且,還多子多福,慣會生養。
自他那一代開始,姜家就開始生發。
尤其是其大兒姜元昊顯露出,更勝乃父一籌的武功天賦之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大離王朝倒行逆施,四方舉旗作反之時,姜元昊立即召令東海群盜,殺、官造、反,短短數月時間,就連下兩府,號稱東天王。
有子如此,姜無極自然也不會拖後腿,他身為老太爺,也不習慣領兵打仗,只是多方搜羅良才美玉,親自教導,并且,把畢生所學,傳給家族後輩。
與普通人的含饴弄孫不一樣,這老家夥可一點也不閑着,除了在家享福授徒之外,還會時不時的親身出動,斬殺各路對手首領。
以他大宗師的修為,打得四方束手,以至于,東木軍聲勢之大,在東南這片地界,比起陪都真武王都一點也不弱。
“如果是此人出手,就不得不考慮到精銳大軍圍攻。”
司馬柔眉頭微挑,心中微凜。
“沒錯,玉筆峰四面,已然有着軍馬蹤跡,看那人馬布置,估計随時可以布下軍陣,集合衆力攻山。”
韓小茹探出腦袋,在洞後風口看了好一會,回來禀報道。
她在宣武衛也統領過騎兵,學過諸般陣法戰術,此時只看那旗幟招展,人影多寡,基本上就判斷出來了,對方已然布好了陣勢,也不知到底是誰領軍。
顯然,對于混元山上的情況,對方是十分清楚,很有針對性的在布置安排。
“應該是姜元同,此人是姜元昊的三弟,修為也已到了先天後期,地榜無名。”虞志憲看了看旁邊,就道:“元通,山下情形你最是了解,你來說。”
鄧元通走近,行了一禮,沉聲道:“掌門,姜元同此人坐鎮清州府,平日裏并不出手,出入大軍随行,具體修為不太好判斷,估計比我要強上不少。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此人很少居于府衙之中,平日裏與軍士同食同宿,號稱愛兵如子……
他最拿手的本領,不是江湖争鋒之道,而是青木鎖龍陣,此陣防禦無雙,耐力強橫。
若是讓他起陣,就算是大宗師落入陣中,一時半會,也很難脫身,會被死死纏住。因此,可以判斷出來,此人調動軍陣圍山,布下大陣,很可能是想與其父協同,一起伏殺掌門。
據我推測,下山闖陣與姜無極硬拼,乃下下之策,不可不防。”
一個大宗師已經足夠讓人傷腦筋了。
還有一座大陣從旁牽制纏繞,若是困在陣中,豈非十死無生。
“最好的辦法,自是引其來攻,不過,也不知道那姜無極會不會自恃修為了得,上山與掌門親自動手?”
“大陣嗎?”
陳平沉吟一會,搖頭道:“如果我是姜無極,肯定不會舍棄自身優勢,上山攻擊,他沒這個必要冒險。因此,會想個辦法,逼我等下山自投羅網,永除後患。”
他有句話沒說,其實姜家與自己多少算是有仇的,姜子陽死在自己手上。
若是不算自己,混元宗散開之後,四面八方逃逸,或許能逃出幾個,但自己正在山上,那自然是一個也不會放過,斬草除根,滅門就在眼前了。
“掌門,不好了。山下師兄傳信上來,說是有士卒遠遠運來火油枯木,看情況是要放火燒山……”
一個小弟子匆匆跑進祖師洞,氣喘籲籲的禀報。
衆人神色大變。
“歹毒。”
“可惡……”
陳平壓了壓手,冷笑道:“稍安勿躁……這是想逼咱們下山決戰了,老梆子一點也不傻啊。
師叔祖,您說,咱們的傳承秘典被他取走,如果遇敵,會不會拎着包裹出戰呢?”
“應該不會,姜無極就算是大宗師,但是,以掌門展現出來的金身圓滿修為,以及劍法武功,他不敢如此托大。必然會輕身上陣,全力以赴。”
“那好,他既然想要引我入陣,就如他所願,就看他父子兩,能不能留得下我?
師祖、師父,你們定然有秘法感應到祖師秘譜所在,奪回傳承之事,就勞煩你們了。
下山之後,萬勿糾纏……無論得手與否,十息之內,立即脫戰上山。”
“是不是太過冒險?”
司馬柔面有重憂,擔心道。
她倒不是擔心自身危險,而是明白,陳平主動沖陣,很可能真的被那姜家父子合圍,困死在山下。
“師弟。”
韓小茹眼神巴巴的望來。
“你不能去,師姐,你要坐鎮山上,安撫軍心。”
陳平不好意思說她太弱,派不上用場,只能這樣子了。
“那好吧,你得小心,搶不回東西也沒事,咱們能護住大家逃下山,能逃得多少就算多少。”
“沒事的,我自有分寸。你忘了,我可是天下最最厲害的刺客。”
陳平展顏一笑,眼中卻是精光微閃。
這話,并不是吹牛。
從氣血斂息牽絲戲,到清風無影虛無形,他可是全都修到圓滿。
一些手段,好久沒用過,不是不會用,而是這天下沒人值得他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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