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時,大宗師不出,他可以稱一句,天下英雄誰敵手?
至于興慶府,有了此等實力在身,也終于可以與北周胡人高手,以及靖海王世子一方的崔家勢力正面放對。
否則,對方随便拉出一個厲害高手,就能與自己硬拼,甚至壓了自己一頭,還談什麽全以興慶府?
簡直是癡人說夢。
……
“小姐小姐,快起來。”
方清竹睡得正香,嘴角還殘留着可疑的液體,滴落在枕頭之上。
她咂巴了幾下嘴巴,似乎回味無窮。
海島之上,日子過得真是太孤寂太無聊了,只有烤一烤魚,打一打兔子才能慰籍這漫長的日光。
竹君子整日裏立在海岸邊吞風飲露,不理外事。
熊山君為了幾個蜂窩,絞盡了腦汁鬥智鬥勇,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蘭姑姑一天到晚照着鏡子描眉畫唇,似乎可以畫到天荒地老。
而火童子呢,那個小屁孩,守着爐子煨着一鍋歸元湯,聽他說好像是已經煨了三十年。
乖乖,三十年前,估計自己的娘親都還在玩泥巴,自己也沒有順着海水,漂到海上被師父撿來。
想到師父,方清竹就嘆氣,已經十年沒見到了。
聽說她一心想要脫離天地囚籠,時不時的一閉關就是很久很久。
反倒是師姐,會經常出現。
不過,師姐是個閑不住的人,總是嚷嚷着要去海裏殺龍。
海裏有龍嗎?
方清竹從來沒見過。
她只知道,自己閑得快要自閉了。
因此,吃了烤魚之後,就在島上翻箱倒櫃,找一些新奇好玩的東西,來打發時光。
練什麽功,不存在的。
這世上,還有敢對紫竹林動手的勢力嗎?練了神功又有什麽用處。
終于,她在師姐房裏,找到了飛鳥傳來的密信,打開一看,有事情做了。
“東海伏波島,把千年氣運,給玩脫了。
這次輪到南海紫竹林,這我得幫師父分一分憂……說不定,早點凝聚氣運,助她一臂之力,就能早日打破天地,超脫出去。”
于是,方清竹背起行囊,偷偷的在竹君子身上扯下幾根竹枝,再到師父房裏撈起一條金紅小鯉魚,這是她的玩伴……
解下一只小船,晃晃悠悠的就往中原而來。
別問這小船怎麽不會沉。
南海紫竹林的船是一般的船嗎?
遠渡重洋,都只是一夢南柯而已。
很快,方清竹就發現。
“這裏的人好好哦,說話太好聽了。
這裏的東西也太太太好吃了,簡直讓人差一點就把舌頭吞下去。
大周大離,四大天王,七煞天羅,各處王爺,都是什麽跟什麽?
聽說大周已經占據半壁江山,中原一統在望,他家勢力最大,那就是你了。”
“聽師姐說,中原人慣會瞪鼻子上臉,不能給他們臉色看,得崩着架子,才能不受欺騙。”
方清竹一路遵循着這種原則,走到哪吃到哪,心花怒放的同時,還不能讓人看出她其實真的不介意天下屬誰,氣運到底能不能快速聚集,只想好好的多吃幾頓。
“怎麽能做出這麽多好吃的,他們的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
方清竹還在做着十六個菜的美夢,只覺身體一陣搖晃,大驚之下醒了過來。
“翻船了嗎?都說了這船不靠譜,我應該選一只大船的。”
“翻什麽船啊?小姐,太陽都曬屁股了。”
一個紮着兩揪小鞭子的圓臉小丫頭,翻着白眼鼓着嘴巴,不高興的說。
“是竹三……”
“竹三,對,竹三怎麽了?”方清竹睡得有些迷糊,一時沒反應過來。
細細想了想,才想起,昨天好像大宴之時,就把竹三派出去了,是因為什麽來着。
好像是一個叫陳平的人,奪軍權到處殺人。并且,還領軍進城,四處威逼武林同道,搞得烏煙瘴氣的。
“陳平……”
方清竹終于全部清醒了過來,她爬起身,坐直身體,又擺出一副清冷端莊的模樣。
“抓來了嗎?拿我的竹枝過來,要好好的問問他,為何要如此欺淩百姓。
這次,我要抽三十下,會不會太重了?小魚。”
“抽什麽啊?就沒抓來……”
“沒抓來?不至于啊,竹三也學會偷懶了嗎?”
“沒偷懶,竹三走了。”
小魚丫頭都在翻白眼了,神情中微微有點哀傷。
雖然那只是木傀儡,但是,不能不把木傀儡不當人啊,養只貓,養只狗,養得久了,都會有感情。
那麽,養只木偶,也會很親近吧。
沒毛病。
“回去了嗎?他那木頭腦袋根本不靈光,怎麽找到船只的?”方清竹面色不解,越發佩服竹君子了。
從他身上随便扯下來的幾根竹枝,竟然有着如此靈性,真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死了,聽說被人打回了原形。”
小魚嘴笨,叽叽歪歪好不容易才把事情說得清楚……
“你是說,今日風雲放榜,潛龍榜上那位陳平不但沒事,還雙榜有名?”
方清竹愕然:“讓我理一理,他的評價是[力拔山兮,氣吞萬裏]……
他還是田七,曾經登上潛龍榜單三百零五,號稱[俠肝義膽,扶危救困]。
這人很厲害啊,我都只是潛龍榜第二,地榜二十三。
他竟然一步登天,就成為潛龍榜十八,地榜三十一了,竄得也太快了。”
“你到底有沒有聽明白啊?”小魚都急瘋了:“戰績,你聽他戰績……殺大漠狂刀叔孫蕭,斬血眼刺客幻心劍,一人破千軍,斬張連山,鎮壓十方、風雷武館,斬紫竹林護道者。”
“聽明白了,不就是打敗殺死很多人嗎?這人果然是個好戰分子,抓他準沒錯。”方清竹眨巴着眼睛,不明白小魚到底急什麽。
“不對,你剛剛說什麽來着,我好像聽到了咱們紫竹林護道者的名字。
誰,是誰死了?竹君子還是熊山君,不會是蘭姑姑吧,她一個只懂得化妝,與世無争的小小花妖,怎麽就死了呢,嗚嗚……”
方清竹悲從中來,眼圈變得濕潤,看着就要化為大雨滂沱。
“是竹三,竹三竹三……”小魚氣得快要斷氣了。
她感覺自己被方清竹忽悠着離開海島,來這花花世界,完全是腦子進了水。
這位小小姐,腦海裏不知一天到晚在想什麽?
完全是天馬行空的,跟她講話,基本上有如雞同鴨講。
難道,這女人一旦長得太漂亮了,就會智商不高嗎。這美貌原來是腦子換來的。
“難怪我長得不太好看。”小魚拿出一面小圓鏡,細細的照了一會,若有所思。
不對啊,差點又扯遠了,不是在說竹三的事情嗎?
怎麽又想到好不好看的問題了。
小魚眼睛微微發直,強行聚攏發散的思維,問道:“小姐,竹三被人打成了原形,那人好兇殘,咱們要不要做什麽?”
“要,當然要,紫竹林的威嚴決不可辱。”
方清竹柳眉倒豎,殺氣騰騰的說道為,一定要懲罰他。
鼓了一會氣之後,她又有氣無力的道:“還是先吃飯吧,感覺昨晚上沒吃飽。
不是說了今日要舉行授印大宴嗎?宇文英他們,到底什麽時候開飯?”
……
“十五兄快到了吧?”
裴子興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再不過來就已經太遲。
等到北周十三皇子宇文英拿到滄龍印,登高一呼,天南半壁江山,至少會有一半人響應。
而且,還不是那些勢小力薄的普通家族,南面七大家族,原本就在觀望的章家、元家都可能傾向于北周勢力,更別提那些義軍了。
如此一來,大勢将成。
就算宇文英身邊兵微将寡,也沒有半點關系。
他身後站着北周百萬精銳,挾滔滔大勢,自有豪傑投奔。
所以,授印大會完成的那一刻,就是最後的機會。
“已經到了清江漓水,放心,這一次,随子文兄過來的,還有本家諸多兄弟,以及元和閣老麾下蹈海十八騎。”
“蹈海十八騎?”裴子興面色微喜,心中不知為何,又有些悸動。
有着如此強大實力前來支援,興慶府當無憂矣。
不過,身為閣老的族長裴方裴元和,竟然派出他身邊的精銳力量南下,這代表着什麽?
代表着族長也有些不看好南離玉京的局勢了,已經開始布局南方。
甚至,想得更遠一些,是不是就連南離聖上,也有着南下的準備。
放棄北面,經營南方。
“這……這是大勢将去啊。最好的結果,就是占據南面半壁江山,與北周隔河相望。大離,大離真的有可能要沒了?”
裴子興一念及此,心中湧起無窮悲涼。
不管如何,自己要想辦法,守住興慶府,紮下一顆釘子。
就算是北面勢危,也能守住通道,穩住陪都,保留最後一線生機。
“繡衣衛呢?此時還各行其事,簡直不顧大局,為何不來彙合?”
“梁崎右指揮使,自本月風雲榜單公示之後,立即調兵遣将,準備捕殺陳平。
誰能想到,那田七與陳平竟是同一個人,當初謠言傳出之時,衆皆以為笑話。但世事之奇,莫過于此。
他竟然區區數月時光,就已經走到如此地步……”
黑衣儒生嘆息一聲說道。
“糊塗,此時此刻,當務之急,不是奪取滄龍印嗎?
竟然輕重不分,想要對付宣武衛和混元武館……繡衣衛梁同知,腦袋裏都是屎嗎?”
裴子興恨鐵不成鋼,暗罵一聲,卻也無可奈何。
……
時近中午。
陳平來到約好的沿河路綠柳居。
說出約定的暗號,進了三重門戶,到了後院,就看到四個蒙面黑衣,身上裹着厚重棉衣,完全看不出體型。
甚至,連男女都分不清的身影。
“至于嗎?你們這是?各個藏頭露尾的……”
陳平一看,心頭咯噔一聲,自己只是戴個鬥笠就前來相會,是不是草率了。
合謀攻擊南海紫竹林天下行走,這事不管成不成,都是後患無窮。
難怪,沒人敢露出真容。
……
笔下小说网